“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一语落下,她迅即转过身,不留丝毫辩驳的空间,唯恐再交谈下去,她就会暴露出所有脆弱的情绪。
林津廷不由得向前跨出一步,挽留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清荷决绝地穿过长廊,在他眼前消失。
失落像梅雨季节的雨水湿漉漉的落在心里,时间长了,潮湿发霉的气味溢满胸口。
他这是在做什么,明明只是想送一份生日礼物,却被醋劲冲昏了头脑,小荷特意解释和沈正则没有关系,说明心里是在意他的,他还说那么重的话,把姑娘给气跑了。
走廊的灯亮了灭,灭了亮,昏昏黄黄的,像他时升时落的心跳。
*
客厅里黑乎乎的,清荷打开所有灯光,在沙发上静坐许久,随后趿拉着拖鞋,走进衣帽间打开饰品柜,拿出去年生日林津廷送的莲花翡翠。
忽然觉得有些可惜,林津廷只陪她过了一次生日。
倏然间,门铃声响起,刺耳声打破回忆片段,把清荷拉回凉飕飕的屋子里。
晚上九点,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把翡翠放回锦盒,常驻在心里的名字一闪而过,小跑到门口,凑近看屏幕,貌似像郭晓。
怀揣着异样的心情,她打开门,郭晓迎着笑脸说:“李小姐,生日快乐,这是林总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和蛋糕。”
清荷低头望去,乳白色蛋糕盒,和方才林津廷手里的淡蓝色礼盒。
迟迟未接,她正要拒绝,郭晓劝道:“李小姐,林总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都很关心你,你就收下吧。”
清荷伸出两只手,扯出一丝微笑说:“谢谢您,郭助理,代我感谢你们林总。”
“好嘞。”
“祝您生日快乐。”
门关上,她抱着蛋糕盒坐在地毯上。
他们已经分手了,为何还要对她这么好。
他都不知道,今晚她鼓起多大的勇气,不去看他,不去注意他,幸而她及时克制住,如若一时心软,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一股难言的酸痛感在胸口涌起,眼泪簌簌落下,滴滴答答地拍打在蛋糕盒上。
她抽出纸巾擦干眼泪,小心翼翼打开蛋糕盒,小小的六寸蛋糕呈现在眼前,上面的插着祝福语:小荷,生日快乐。
眼泪在打转,她忍住哽咽插上一根蜡烛,忙去找打火机,随后关掉客厅灯光,点亮蜡烛。
独属于林津廷送的蜡烛。
微弱的灯光驱散她周边的黑暗,把她拉进光亮里。
眼泪在晃动的火光照耀下,像一颗颗金豆子,饱满垂挂在眼睑下方。
客厅里只有一隅暗黄的火光,清荷坐在松软的地毯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泪珠滑落下来,她不知该难受还是该开心,既哭又笑,像一个刚被拯救回来的落寞女孩。
吹掉蜡烛后,她打开天花板射灯,目光寂然的扫过茶几,最后落在沙发上的蓝色礼盒。
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林津廷承诺过会送她一套飞露皮肤手办,但因为当时飞露的完整皮肤还没有对外公布。
现在,“道归”游戏提前发布预告片,让等候已久的游戏迷激动不已,本来光合沉寂太久,让粉丝群体颇为着急,这次预告片火爆,也暂时让危机得以缓冲。
清荷拆除盒子,全部拿出来时,里面掉出一张淡蓝色信纸。
她蹙眉打开,一行俊秀有力的字体跃然纸面。
“小荷,你若是不介意,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二个生日。”
刚风干的眼眶再次红起来,她捂着嘴巴,太阳穴暴起青筋,情不自禁发出哽咽声。
*
晚上九点半,林津廷还是放心不下,打电话主动约了沈正则。
咖啡厅幽静昏暗,里面没几个人,两个男人坐在窗边,看向对方的眼神锋芒毕露,说话时客客气气的,却藏着无数个隐形刀子。
林津廷坐在碧绿色沙发上,看着弧形落地窗外的喷泉流水,他神色坦然,上扬的眼尾带有几分狡黠,他装作无意说:“听说沈先生调到下面部门当领导了,可喜可贺啊。”
“林总言重了,据说光合科技的游戏产品尚在停滞阶段,林总可要上点心,别把倾注的心血毁于一旦。”
林津廷并不在意,他低声笑了笑,“这是自然,暴风雨来临之前,总要经历一段长久的平静时期。”
沈正则眸光闪动,迅即领会到他话里暗藏的意思,“怕就怕在,等暴风雨真正来临时,洪水反而会淹没自己。”
“沈先生提醒的是。”林津廷谦虚点头,“这点要向沈先生学习,提前明哲保身,躲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对面的人脸色变得阴沉,隐没在昏暗的灯光下,冷肃又严正,他知道林津廷暗指他胆小怕事,担不起风浪。
他的声音跟着冷下来,轻轻哼一声,“形势波云诡谲,沈某人只是根据形势迫于无奈来应对罢了。”
林津廷的另只手在抚摸袖口的蜻蜓袖扣,他懒得再继续聊这些毫无边际的话,低头看向袖扣,锋利的轮廓硌着他指腹,硬生生的疼。
他和沈正则之间,若不是清荷,他压根不会牺牲宝贵时间在这闲谈。
他眯起双眼,轻描淡写道:“沈先生,您是一个看重利益和身份的人,劝您以后别再接近清荷,她不会喜欢你的。”
“是吗?林先生这么笃定。”沈正则莫名笑出声,如一把尖锐的刀子划开林津廷的嘲讽,斩钉截铁的嘲弄激发他内心的胜负欲,他幽幽地看过去:“被你这么一提,我倒更想试试了。”
林津廷拧紧眉头,在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担心清荷吃了沈正则的亏,如果是沈正则死缠烂打,她那个倔性子,怕是要吃了这个男人的亏。
“我只是提醒,自然是随您的便,您碰了壁别责怪那小姑娘就好。”他耸肩说。
沈正则笑了一笑,“林总多虑了,我不是那种人。”
确实是他思忧过度,沈正则不可能为了一个姑娘舍弃自身利益,若真对清荷做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事,对他的仕途来说有害无益。
想明白后,林津廷这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