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跟谁打电话,鬼鬼祟祟的。”林津廷双臂环胸,倚靠在桌台旁。
宋云旗昂起下巴,丝毫不隐瞒:“清荷。”
说着就拎起青花瓷壶,给自己倒杯茶。
林津廷双臂绷紧,抽出来压了下手,极具威慑力地命令道:“先把杯子放下。”
宋云旗端着杯子发愣。
其他人也纷纷扬起头看过来,气氛一瞬间凝固。
“放下。”他的声音很轻,但投过去的眼神像要把人穿透。
宋云旗哦一声,轻手轻脚放下杯子,却听见他小叔叔说:“给你的工作太少了,成天联系她做什么?”
“是清荷先找的我。”他如实告知。
林津廷声线陡然冷下来,“没大没小,你再叫一声清荷,信不信把你从公司撵出去。”
宋云旗不敢吱声,他信小叔叔说到做到,于是低声解释:“她只是找我了解光合近况,我没聊其他的。”
“是上次让你失恋生病的那姑娘?”邢其野好奇问。
何若华哀叹一声说:“是啊,我有次看见她和沈正则一块吃饭,两人可好了。”
“别胡说,清荷可不是那样的人。”林盛姿看了眼儿子苍白的脸色,让她别再说话。
林津廷已经转过身,敛睫望着桌面上的青色瓷瓶,上次打碎后,他又重新买了个一模一样的,连插花也是往日的光景。
他在林园躲着,二来也是止住想去找清荷的冲动,更不希望因公司争端伤害到清荷。
赵家的事一旦掀起波浪,必定会牵扯到更深的利益,他为此事付出很多,几乎是两败俱伤,但至少能摆脱赵宇成的控制,日后公司正常发展,清荷在舞团也没了阻碍。
或许到那天,清荷才能毫无顾虑地接纳他。
邢其野瞧了一眼他深沉的侧脸,先前不理解一个大男人会因一个女人生病,现在他倒有些理解了,个中滋味只有经历了才能体会到。
为了缓解气氛,他问:“三十一号我们找个好玩的地方一起跨年?”
林津廷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要陪林女士去看南川看舞剧。”
*
这次演出较八月份的规模宏大,剧目是家喻户晓的故事,再有清荷作为主角领舞,早在一个月前就引起舞蹈迷们的热切关注。
节目过于火爆,几乎是一票难求,看演出的以年轻人占比最多,排排座位上乌泱泱的一群人。
林津廷坐在前排中间的位置,正对着清荷演出的舞台,旁边坐着林盛姿,他低头对母亲说:“以后清荷是要去全国巡演的,说不定还要去国外的,难不成您也要跟着跑?”
“小姑娘第二次演出,肯定是要来支持的。”林盛姿看向前方,笑盈盈地说:“以后她要是有机会在电视里跳舞,我就可以在家看她演出了。”
“她会的。”一谈起李清荷,林津廷眸色里时常闪过骄傲。
林盛姿看他一眼,意味深长说:“你打算以后就做个默默无闻的观众,再也不找清荷了?”
她这个儿子,做母亲的最了解,对待感情一丝不苟,既然是他认定的人,不可能轻易就放手。只不过时间赶的不巧,家里家外都乱的一团糟,两个苦命鸳鸯不得不分开。
林津廷眼镜反射微光,露出无奈的笑:“等所有的事都了结再说。”
他不希望自己头顶上的暴风雨淋在清荷身上,她是无辜的。
等天晴,等太阳出来驱散暴风云雾,他才肯放下心跟清荷重新开始。
演出结束后,林津廷和林盛姿来到地下停车场,他们是趁着人逐渐减少的时间点来的,有几辆车陆续驶离,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今天这场演出比上次的好,故事感人深刻,最主要的是清荷演的好。”林盛姿发表观后感言,眼里泪汪汪的。
许姨把母亲抱上车,安顿好后,他说:“您要是真觉得好,把感想画出来,就当作给清荷宣传了。”
这话点醒了林盛姿,“对啊,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是什么?”
“联名,二创。”林津廷做游戏多少懂些。
“对二创,我回头就准备。”
林津廷笑着关上车门,转身走到车头时,他瞥到右前方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即便穿着一身黑,帽子挡住她的脸,林津廷也能认出清荷,她后背笔直,泛白的指骨捏着背包带子,说话的同时发尾微微摇晃。
由于隔的不远,微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放大,他多少能听出来些,约莫是不愿上沈正则的车,正在拒绝人家。
小姑娘还是一股倔脾气。
倒让他想起一年前追她的日子,至少清荷从没有拒绝过上他的车。
林津廷站在柱子旁,挪动脚步想走过去,蓦然联想到清荷生日那天说了,让他别再去打扰她。
脚步迟疑之际,他瞧见清荷打开了车门。
上车之前,清荷倏然回头看一眼,林津廷迅即躲在柱子后,等人离开时才走出来。
他垂头丧气的启动车子,心想清荷若是真和沈正则在一起了,他怎么办?
恐惧袭上他心头,他用力抓着方向盘,一时忘记了踩油门。
林盛姿坐在后面,将刚才的情形瞧得明明白白,她打量林津廷一眼:“见到了清荷怎么不过去?我看她貌似是遇到难缠的人了。”
林津廷回过神来,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尽量没让紧绷的情绪跑出来:“小荷长大了,有些事该由她自己处理。”
林盛姿笑了笑,回忆起来:“是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很小,那么多人围着看她跳舞,像个小精灵一样,一转眼,她都长这么大了。”
后来母亲说什么,林津廷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
*
沈正则的车停在宾馆旁的路边,这条路有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清荷特意让他停下。
正要开门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倾身过来扣住车门,阻止她下车的动作,旋即吩咐司机先下车。
“沈正则,你做什么?”她防御式往后退,眼里惊恐万分。
沈正则坐直,整理好衣摆,听到她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里闪过一丝喜悦,他沉下脸说:“知道我名字,为何不给我备注。”
清荷慢慢恢复理智,咽了咽绷紧的喉咙,恢复坐姿说:“什么备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清荷,是我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的心就这么硬,还是你一直忘不掉林津廷。”沈正则眉眼染上愠怒,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既然如此,清荷也丝毫不退让,表明立场:“对,我就是忘不掉他。”
“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总要重新开始。”
“我为什么要重新开始,况且我的事业正在上升阶段,我只想专注事业。”她有些生气,理直气壮地说。
沈正则叹口气,扭过头来看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转入其他行业,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的训练演出。”
清荷脸色煞白,平静的听他把话说完,冷冷地问:“然后呢,我转入其他行业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用再抛头露面,没人会再议论你,而且我家人更容易接受。”他双眸幽深,直视她。
他皮肤白,面相严肃,脸型线条流畅,像古希腊时期的雕像,清晰双眼皮褶子让眼睛更加深邃,而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清荷似乎看到了一张丑陋的脸。
过了好一会,清荷嗤笑一声,仿佛在听一个笑话,她看了眼窗外,拔高嗓音说:“沈正则,你的话说给你自己听吧,对我来说不适用。”
“还有,我很喜欢舞者这个职业,并且不觉得抛头露面是一件什么羞耻的事情,再者我不需要你家人接受。”她像轻轻吐出烟雾般,淡然地说出这些话。
就算得罪沈正则她也不管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早晚都得划清界限。
沈正则默然盯着这张冷淡的脸,礼貌和疏离是她一贯的表情,而现在她连礼貌都没了,只有一脸的抗拒和不屑。
这几个月他并没有见清荷,只有他亲自拨通电话,两人才有了微末又寡淡的联系,他们之间连见面都那么困难。
本以为李清荷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为了自身利益才跟林津廷在一起,而一旦林津廷没用处了,就一脚踢开。
刚开始接触她时,沈正则还庆幸手头有那么点权力,这点至少比林津廷强。
但现在看来,清荷并非如此。
她不觊觎他的权力,也没想过要利用他,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津廷到底给她什么,对她就那么重要吗?
然而,她越是抗拒,他停留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越久。
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得不到而不甘心,还是因为真的喜欢。
沈正则皱眉,“说的都是真话。”
“自然是真的。”清荷盯着窗外,没看他一眼。
良久,旁边的男人冷声命令:“下车。”
沈正则正身,目视混沌的夜色,他的尊严不允许再有任何挽留。
清荷一言不发,像得到赦令迅速打开车门,轻盈如燕的脚步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沈正则抬头去看时,只捕捉到黑色大衣一角,他就知道,清荷是不会停下脚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