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的郭晓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低头翻着合同,老板在李小姐面前像是没了脾气狼,连被拉黑这种事都能毫无波动的说出来。
见没了声音,郭晓把两份合同整整齐齐的搁在清荷面前,并贴心地递上黑金描边的钢笔,取出盖帽,“李小姐若是觉得没问题,就先把合同签了吧。”
清荷说了声好,她拿来钢笔,利落地在两份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完事后,郭晓很有眼力见,拿着合同走出去。
清荷站起来:“林总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津廷扫过她纤薄的后背,顺手取下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盯着她被发丝遮住的侧颜,发丝晃动,脸上的表情隐隐绰绰的,像白茫茫晨雾间静待开放的栀子花。
真的只是过来例行公事,没有丝毫想叙旧的想法,见她就要从眼前离开,他换了只手拿外套,忍不住开腔:“清荷,最近过的好吗?”
语调像久别重逢的情侣,满满的无奈和悲怆。
清荷顿时停下动作,手上失去了力气,棕色挎包的带子瞬间抽离,仿佛要拉着她往下坠。
她没抬头,重新拎起包,自顾自关上拉链说:“很好,多谢林总关心。”
“生病了……”林津廷停顿,改掉没说出口的话:“多穿点衣服。”
关心则乱,他差点一股脑将焦急和关心脱口而出:去医院看了吗?有没有吃药?生病多久了?之前有没有发烧?
“嗯我明白的。”清荷抿唇。
林津廷瞥了眼她的风衣,衣摆处打湿痕迹还在,衣服没有干透就这样披在身上,不生病才怪。
他展开西装,不由分说批在她身上,“走,送你回去。”
清荷吓得猛然回头,她拎包的手哆嗦一下,抓起衣领就要脱下来,却被林津廷轻斥:“沈正则的衣服穿得了,我的不称你心意了是吗?”
她下意识揪住衣领,委屈的眼神落在那枚蜻蜓袖扣上,霎时间瞳眸蒙上一层雾气。
突然凶她做什么,她穿沈正则的衣服都过去多久了,都这时候了还记着。
怪暖和的,就这样穿着吧。
她松开手,用一贯疏离的语气:“林总多虑了。”
外头雨势渐小,将停未停的架势,清荷寂然不动靠在椅子上,直愣愣盯着窗外,带有风力的雨水在玻璃上划开,玻璃像被切分成七零八落的碎片,留下深深的纹络。
车厢内有极淡的玉兰花香,在暖气加持下一阵阵的,偶尔从鼻息间掠过,并不持久。
林津廷温玉般的声音响起:“护照和签证办了吗?”
“嗯,昨天去办的。”她缩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
和林津廷说话时,她尽量不惊动心跳,唯恐巨烈的跳动让心脏崩裂成碎片。
“看你和沈正则走的近,他对你好吗?”他无意间岔开话题,嘴角带有戏谑的笑。
“我跟沈先生只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清荷淡淡地解释。
林津廷轻笑,像是不相信似的,去年在南川演出结束后,她上了沈正则的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虽然很清楚清荷和沈正则没什么关系,但每当看到他们一同出现的画面,总感觉心里头被刀剜了一下。
他心里有气,不以为然:“沈正则虽然只是部门的二把手,但以他的年纪升迁是早晚的事,至于人品,我没有深入接触,李小姐应该比较清楚。”
林津廷擅长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想故意激怒她,然后她一着急什么都招了,但清荷心里别扭,偏不钻入他的陷阱,也不知是在较什么劲。
“沈先生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平时挺照顾我的。”她余光观察男人的动作,瞥见他在腿上点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林津廷呼吸凝滞,头往她的方向偏了偏,“是吗,怎么照顾你的,让你生病也算一种照顾吗?”
空气里温度升高,清荷蓦然涨红脸,理直气壮的回一句:“这是我个人私事,不在工作范围内,林先生就不要再问了。”
林津廷盯了她许久,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是,我现在管不住你了。”
他开始有点后悔,没用合同再次绑住她。
清荷死死扣着手指,留下深深的红印,她没吭声。
到了曦光里,清荷脱掉外衣,整整齐齐的放在座位上,“林先生,下次见面还不知什么时候,衣服就先还给您。”
林津廷巍然不动,脸上瞧不出表情,他公事公办地说:“趁这段时日没有演出,抽时间练习飞露的出场舞,拍摄前我会通知你。”
“嗯您放心,我会遵守合约的。”清荷同样的公事公办。
林津廷颔首,示意郭晓关上车门,她轻轻抬起眼皮,用余光瞟他,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没再多看她一眼。
车门关上后,郭晓恭敬地对清荷说了声再见。
她颤动着眼睫,没有过多停留,在车子还没启动时就转身离开,林津廷透过冰冷的车窗,目光如炬盯着她的背影,她不曾回过头,径直的消失在拐角。
胸口有股阵痛袭来,他长吁一口气,算是彻底明白了,只要他不向前踏出一步,清荷永远不会找他。
早就该懂的,又何必试探呢。
最后受伤的人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