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林津廷和好了。”她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腿上,直视父亲的目光。
李观山顿了顿,抬眼时过于用力,额头皱纹像湖面的波纹,一层夹着一层,他用锐利的目光打量她,正儿八经的不像在开玩笑,更何况大老远跑过来,他也能猜到想必和林家那小子有关。
“你们在一起,林津廷父亲呢,他答应吗?”他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清荷垂下眼睫,盯着正冒热气的淡青色杯盏,“任叔叔欺骗了我,他根本没有遵守诺言帮助林津廷,所以我不需要在乎他的看法。”
“我来只是想告诉您,希望您不要和任叔叔那样,用谎言拆散我们。”她掀起眼皮,语气很平和。
透过她明亮的眼眸,配上她坚定不移的神情,李观山恍然发现,他女儿似乎长大了,变成熟了。
但他仍是不放心,“可是,你俩以后结婚,免不了要和他父亲接触,他指不定要怎么打压你,瞧不起你,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你会吃亏的。”
“我明白您的顾虑。”清荷端起茶盏,呷了口茶,绿茶的清香溢满口腔,她弯起一抹笑说:“这也是我顾虑的,但我相信林津廷,他会摆平的,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她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李观山也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又会像以前那样引起争吵,他年纪大了,只想和家人平平和和的,不想再过以前争吵不休的日子。
再说了,清荷是大姑娘了,她现在有事业,也有自己的主见,他虽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不曾为她做过什么,但见她性子日渐稳重,心里多少有了安慰。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动作很轻,却又无比沉重,他说:“你心里有主意就行,真要遇到什么困难,就跟我提,你要知道我是始终站在你那边的。”
清荷没料到李观山这么快答应,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完全没用上,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被痛骂一顿,她瞥向父亲眼角的皱纹,轻声说:“谢谢您的理解,我尽量不制造困难。”
“嗯,回头我也得警告林津廷,跟他说一声。”他拎起紫砂壶倒茶。
清荷一脸警觉,“警告他什么?”
“让他劝劝任恒跃,别到时候又找你的麻烦,三番五次的。”一提到任恒跃,李观山就一脸厌烦。
“任叔叔若是再找您,到时候知会我一声,好让我做好准备。”
“要是再找我,我也不理会了,见了面白白受那顿气。”上次见面把他气得不轻,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清荷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临走前,李观山让她有空给姑姑拨个电话,好让她老人家安心。
傍晚时分,清荷回到曦光里,夕阳余晖染红半边天空,残留的光落在荷叶上,表面浮起一层金红。
心里不禁浸透着从未有过的安宁,清荷用食指挑起荷叶边缘,享受此刻的美妙时刻。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打破片刻的寂静,清荷从沙发上捞起手机,后面那串数字她已熟记于心,眸光顿时黯淡下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转身回到阳台,缓了会接通电话。
那头没有立即说话,滋滋的电流声充斥在耳,她假装不知是谁,呃了一声,“请问是哪位?”
对面咳了一声,像是被烟呛到,又接着猛咳了好几下,随后疾言厉色道:“嗬,我是林津廷的父亲,你应该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哦。”清荷拖着尾音,像刚反应过来,她说:“任叔叔啊,您找我有事吗?”
任恒跃的气息平复下来,拔高嗓门问:“明天有空的话见个面,有些话我需要当面强调清楚。”
清荷心知肚明,明白他想强调的是什么,但还是遵循他的意见,远眺天边晚霞说:“好,麻烦您一会儿把时间地址发给我。”
任恒跃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陡然听见门啪嗒一声关上,她惊诧转身,瞧见林津廷正站在门口,手还打在门把手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荷心里一抖,恐怕方才的电话都被他听见了。
正疑虑着,林津廷换上拖鞋走过来,一边松开墨色领带,一边狐疑问:“跟谁打电话呢?什么时间地址。”
“同事。”她平静道,黑色瞳眸迎上他的视线。
若是被他知道是任恒跃的电话,指不定要回家发火,到时候任恒跃又要找她麻烦,笃定是她在挑唆,这次她只想独自解决掉这个问题,永绝后患。
林津廷明显不相信,连眼底的笑意都消失了,他搂紧清荷腰肢,贴近她问:“还防着我?沈正则吗?”
“不是。”再次被他绵绵不断的醋劲打败,清荷扯动嘴角,莫名觉得好笑。
“不是最好。”他忽地捏住她下巴,仍是不放心地问:“他最近还联系你没,有没有告诉他我们和好了。”
她直视男人的眼眸,棕色的瞳孔很漂亮,像秋天红枫的颜色,尤其在阳光照耀下,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一向平静温柔的眸子里,透露着强烈的占有欲,眼眸中间像深海的漩涡,要把她吸卷进去。
明明那么自信耀眼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变得小心翼翼,质问她的语气甚至夹杂隐隐不安,抬起她下巴的手都没怎么用力,清荷都已感受到那股微波的颤抖。
一刹那的心痛,清荷踮起脚尖,伸出手拿掉他眼镜,随后,如羽毛拂过亲吻他眼角,却又无比郑重地环住他的腰,仰着头说:“我和他没联系,以后也不联系了好不好。”
哄他的次数太多,林津廷已分不清此刻的她是真是假,因为小姑娘最擅长在他耳边说情话,然后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抛弃他,即便如此,林津廷次次被哄的无法自拔。
他滚动喉结,心像被温热的牛奶浸润,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信任她,一见到清荷,理性的高楼瞬间塌成一片废墟。
“好。”他低头咬住她嘴唇,牙齿在软肉上轻轻一碰,“暂且再相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