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他就像父亲谈判桌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成为生意场上的筹码。
林津廷不愿过那样的日子,只能先吃点苦。
好在母亲是全力支持他的,兴许是见他长期苦闷,于是在回德国前,让他陪着出去游玩一趟。
身子虽在旅途中,脑子里却在思考创业的事,该如何击破痛点和难点,做出受市场欢迎的产品,让合作方彻底信任他,是他当时首要思考的问题。
然而,思虑过重,再有任恒跃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愁绪如浓重的阴霾侵入脑髓。
他记得,那一天的天气很热,滚烫的温度黏在身上,不免令人烦躁,但为了陪母亲,他没有表现出不耐。
金乌西下,美丽的景色总让人驻足,林津廷继承了母亲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四处都扑染上夕阳的颜色,湖水如绸缎涌落在岸边,一只只鸳鸯钻进水里又浮出来。
他们在亭子里驻留很久,准备离开时,赏荷区的环湖绿道上,有两位女性跳着古典舞,两人身量差不多,身材纤长,霞光浮跃在衣袖上,连绽放的荷花都失了神采。
难得在人群里见到如此美妙的舞蹈,林盛姿甚为欢喜,“这对母女一看就是专业舞蹈演员,动作连贯利索。”
跳到起兴时刻,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欢呼喝彩的,有默默拿出手机拍照的,有双臂环胸赞赏的,形形色色的人为她们的舞蹈驻足。
不可避免的,林津廷的目光也被吸引。
他曾多次陪母亲去剧院看舞蹈表演,因为母亲的关系,他对古典舞仅限粗浅的了解,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只深感那是一门优美高深的形体艺术。
然而,当绝妙的舞姿和自然天地融合,给他平淡的目光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他才发觉舞蹈也可以成为一幅活泼泼的油画。
红霞漫天,风吹翻了荷叶,蜻蜓在半空低旋,兜兜转转飞落在荷花里,清荷红扑扑的脸颊上,笑容如湖面反射的莹莹碎光,夺目耀眼。
人群里起哄的声音甚为喧闹,但所有的景象都融合的恰到好处,欢声笑语里,女孩子的舞步轻快又明媚。
没有人能从如此美好的景象前移开眼。
当时,他不知晓那短暂的时刻在人生里的价值,只记得,那一瞬间脑袋空白,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神经系统调动的五官感受彻底放松,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轻飘飘的,没有烦恼忧愁,也没有对未来的彷徨。
直到变成回忆,重新回归繁杂的生活,耳边再次充斥父亲的冷嘲热讽,以及家里不和睦的声音,他总会不经意想起清荷在湖边起舞的画面。
不仅仅是他,母亲也有同样的感受,因此回去后便用油画的方式记录下来。
后来,那幅画成为林盛姿创作之路的转折点,意外突破了瓶颈。
恰恰是那一眼,他短暂地认识了李清荷,并毫不设防地让这个明媚又清冷的女孩子走进他生命里。
年少的心动,源自惊鸿一瞥,每每想起,再没有如此美好的记忆值得他留念。
*
落日渐渐沉落湖面,夕阳残影无限拉长,清荷挽着他胳膊,接着他的话说:“后来,你在‘藕花’深处”见到了我,送的那件橙红色舞裙,是你第一次见我时的衣服颜色。”
“是。”林津廷牵她手走出红亭。
听他讲述过去的事,清荷心里充盈着快乐,以林津廷的视角回望自己,仿佛了解到不一样的她。
自认为,她性格沉闷,不喜言谈,只有跳舞能调动她浑身的热情,没想到的是,乏味可陈的她,竟在某一时刻治愈过林津廷。
“还真是别有用意。”她加重后面四个字,翘起唇角,抛出幼稚的问题:“为什么后来没再找我,你就不怕我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们正经过观荷区,前方有一排人架着相机,咔擦咔擦的快门声不绝如缕,林津廷带她绕后,望向一池荷花,不答反问:“你觉得荷花美吗?”
“美。”清荷不假思索,“古人都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仅生的好看,内在格调也是令人赞扬的。”
林津廷看向她,语调意味深长,“我不能因为花开得太美,就私自采撷,那样只会让花过早夭折。”
“有些花,天生就应生在原野,深扎土壤,才能维续生命。”
双目认真含笑,一句句话落在清荷心里,她咀嚼话里深意,像费力嚼甘蔗,甜丝丝的汁水溢满口腔。
她明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们相遇的时间,不早也不晚。
披戴一身轻薄的霞光回到酒店,顺便在一楼餐厅吃了晚餐。
清荷洗完澡,踮起脚尖站立在窗边,不练舞时,这是她平时保持体态的必要动作,直到浴室门打开,林津廷走出来,她才平放双脚。
“今天累不累?”他从矮柜上拿起手机,走过来问。
清荷摇头,看他穿着清爽的家居服,玉兰花香如蒸腾的雾气,在四周弥散,她抱住他,“有点…新奇。”
“怎么了?”他像抚摸小猫,轻揉她后颈。
“跟你来到我记忆中很重要的地方,没想到还是你初次遇见我的地方。”
林津廷顿了顿,补充:“也是我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清荷扬起嘴角,把玩他衣服上的玉质纽扣,“你累吗?”
林津廷看了眼手机,随后弯下腰,把脸埋在她肩窝,“我今天来来回回走了将近五公里,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她懵然。
“你说呢。”他单手拿掉眼镜,随手丢在沙发上,“试试我到底会不会累。”
话落,热沉沉的吻压在她脖颈,她被迫仰头,迎合他的动作,嘴上却说:“我早上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肩带被挑开,整条裙子掉落在羊绒团花地毯上,在林津廷的逼近下,她自然而然退到床边。
他拨开清荷,嗓音极其喑哑,“小荷你已经长大了,成年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