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绿树成荫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车子突然失控撞上钢铁护栏,挡风玻璃碎裂嘣溅,安全气囊顷刻弹出。
驾驶座男子的眼睛碎裂出了蜘蛛网一般的纹路,挡风玻璃碎渣嵌入镜片,男子摘掉眼镜去晃身旁的妻子:“楠楠,醒一醒,楠楠!”
副座女子已然昏迷,额角的血蔓延到了脸颊,缓慢的滴到了卡其色的空调衫上,鲜血越来越多。
青年男子见叫不醒妻子就颤抖着手,踉跄下车来到后座查看她们的小儿子。这次出门,调皮傲娇的小男孩被妈妈爸爸强制要求寄好了安全带,可孩子顽劣,安全带扣着锁扣,男孩却滚落在车厢里。
“阿原!醒一醒!阿原!”男子声嘶力竭,痛哭起来,眼睛红肿,体面尽失:“阿原,醒一醒!”
小男孩没反应,男子将男孩抱出车子,男孩是这对青年夫妻唯一的儿子。男子慌张起来,抱着男孩无助又狼狈,空旷的公路半个人影都没有,日光刺的人皮肤生疼,他冒了一身的冷汗,浸透了白的衬衫:“阿原,醒一醒...”
“阿原..”那是十三岁的赵原,刚上初一。
赵原猛然吸了口气,赫然睁开了眼,大口大口的换气之后开始不住的发抖发冷:“.....父亲..父亲..”
青年男子喜极而泣之后又慌乱起来:“阿原,快跑,快跑吧!跑的远远的。”
赵原手脚发麻,他自小优渥,从没吃过生活的苦,因为是独生子,父亲母亲对他十分骄纵。
“父亲,发生车祸了?...母亲呢!”男子将赵原放下,赵原立即跑向车子去查看母亲的情况。被男子拦腰抱起:“阿原,听父亲的话,这回乖一点好不好,快跑,躲起来,然后找任伯父,他会抚养你长大成人,答应父亲,长大了好好生活..”
生活富庶的男孩无法理解父亲为何突然会这样嘱托自己。在他眼里父亲母亲是这世上最爱他,是他最牢固的避风港。可父亲如今说的话,叫男孩心生不安。
“父亲你说什么,出车祸而已,我们叫上母亲一起走,打120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男孩的背带裤断了一边,他落拓机智:“父亲,我们一起扶母亲..”
“不用了,父亲叫你自己走!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阿原!”
青年男子近乎崩溃,嚎啕大哭,赵原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父亲:“父亲..到底出什么事了?”
“阿原乖,走吧!去找任伯父,跟志铭好好相处...好好长大,好好生活..”
赵原一边犹豫,一边往父亲指着的方向走,突然一辆黑色摩托疾驰而来:“公子....”
青年男子立即振作起来,失控的朝摩托车咆哮:“快带阿原走!快!”
摩托车急刹车带了一个360℃的飘逸,夹带起赵原就发动了车子朝来时路冲。赵原看见他的父亲忙回车里去找母亲,就在青年男子碰到车门的那一刹那,撞毁在路边的车子猛然发生了爆炸。
仲夏午时,赵原就那么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死在自己眼前。那场爆炸远比赵原看到的还要猛烈,赵原被摩托车载着,他挣扎着要下车,被摩托车骑手打晕:“小公子你要听公子的话,对不住了!”
命运带来的灾难毫无征兆的降临。
浓密的黑烟一簇簇滚向高空,又一次爆炸,碎裂的石子从山坡上滚落下来。骑手瞳孔压紧了,手腕发力拧着,飞速远离了这座可能倒塌的山。
蝉鸣不止,那是一个夕阳盛大,平静无比的黄昏。赵原从医院醒来,任志铭守在他床边,正一本正经的做卷子。
“我去叫医生。”任志铭搁下笔,有条不紊的出门去给赵原找医生,干净整洁的病房只有赵原一人。父亲靠近车门而后爆炸那一幕在赵原脑海中无限循环,一遍又一遍,令他头晕目眩。
猩红的热浪侵袭着少年的理智。
“任志铭!”赵原觉得心慌,他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怎么样了,少年嘶哑吼叫,额角青筋暴起,因情绪过激面色涨红:“来人!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任志铭带着医生推开门,快速走到赵原身边扶住他:“保持情绪稳定,阿原,冷静点!医生来了。”
“阿铭,我父亲怎么样?还有我母亲!...”赵原慌张的拽住任志铭的衣服,几乎快从病床上爬起来:“你说。”
任志铭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可赵原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皱着眉,欲言又止:“医生给你检查。”
“我不要检查!我问你我父亲母亲怎么样了!”赵原狰狞吼叫:“告诉我。”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任志铭冷静的不似个孩子:“阿原,节哀!”
赵原情绪崩溃了,他整个世界坍塌了。
赵原一把推开为自己看诊的医生,红着眼睛嘶吼:“滚开!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任志铭冷眼看着,对医生躬身:“辛苦您了先生,请出去吧!”
“我叫你也出去。”赵原拿起床头桌子上的塑料装饰品朝任志铭砸过去,如嗜血的怪物一样凶恶:“滚出去!”
任志铭面色如常,拿起桌上的笔:“父亲叫我在这里守着你。”
赵原痛恨着,又哭的绝望:“滚开....我不要你,我要我的父亲母亲...”
“阿原,还记得我母亲去世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振作起来好嘛,这是一个阴谋。”
赵家一家的命都是一个阴谋,他们是为操纵棋局的人的利益而牺牲的棋子。
“阿原,赵叔叔不是有意要丢下你,是不想你一起丧命,这一趟,他们跑不掉..”任志铭从父亲那里知道了许多内情,他聪明,三言两句见就能察觉出赵家夫妻是弃子,而赵原,则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赵原能逃生,如果他不逃,死在那场车祸爆炸里也没什么关系。
哦,那不是一场车祸爆炸,那是蓄意谋杀。
“阿原....好好检查身体,我们很快就能出院了。”
任志铭能理解赵原的痛,他在5岁时也如今日这般情形,眼睁睁看见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
那之后赵原变得十分沉默,双亲离世,少见突然变成孤儿。人人都有过一段沉默的时光。任志铭说了许多做了许多,最后能做的只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不让他冲动做傻事。
初秋,国际中学校门前停了许多低调奢华的豪车,赵原跟任志铭一起,去班级上课。两人已经请假两个多月了,任志铭有私人家教,任家一向注重任志铭的学业。赵原则变得比之前更加混蛋贪玩,他把家里给他买的玩具全部收在一个个箱子里封存了,开始昼夜不分的上网,逃课。
任志铭找来自己的父亲,可没人能管赵原,打骂更行不通。初二那个暑假,任志铭边听英语听力,边锲而不舍的跟在赵原身后。他们不说话,但赵原走到那里,任志铭就跟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