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某人可怜，那她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惨。艾晓知道邱燕所经历的苦楚，邱燕没比艾丽丝好多少，邱燕不止一个哥哥，所以才被逼着嫁人。艾华去世之后，艾枫因为敲诈勒索和盗窃手表，蹲了大牢。

那段时间，艾晓在准备高考，邱燕时常找她说话，鼓励她。艾晓知道，邱燕是个好人。妇女三人带着孩子，日子勉强能过，不像现在，吵的骇人。艾晓害怕，她以为父亲死了，家里就不会再有人动手打人，现在她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像自己的父亲殴打自己的母亲那样，打自己的嫂子。

艾晓觉得耻辱，自己的爸爸和哥哥，居然是家暴者。世上好男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爸爸和哥哥家暴？

她想到艾丽丝，终于知晓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宋文，终于知道艾丽丝为什么拼死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大学。那时候她懂得不多，有李兰在她身边，她吃不了苦，该有的都有。李兰从未离开过她，她们母女，就像彼此的影子。

秦焕陪着艾晓回学校，李兰要说什么，最终没说。

邱燕整夜都在警察局，孩子也接到了警察局，邱燕提出离婚。

艾枫不同意，想在警察局里动手。邱燕的哥哥始终保持着“见钱使舵”的立场。可邱燕心里明明白白，自己嫁人就是哥哥和父母的阴谋，现在钱在她手里，他们没办法，如果钱不在她手里，今天哥哥就不会跟着艾枫一起来要钱了。

没人会在乎她吃过的苦，挨过的打，受过的痛。

谁都知道艾家父子无赖无耻，她的哥哥父母也知道，却还是为了钱，逼着自己嫁过来。如果艾枫发疯，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她这所谓的哥哥，会为了面子，第一时间将她这个嫁出去的妹妹抛弃，然后潇洒转身，拿钱过自己的美美日子。

那笔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拿出去。邱燕已经妥协过，在她恐惧没饭吃，没地方去的时候，就妥协了。谁料，那一次妥协，将会换来一辈子直不起腰，她只叫苦，自己的孩子该怎么办！她不能丢下自己的孩子。

“我要离婚。”

“你敢跟我离婚！”

“对，没错，我就是要跟你离婚。”邱燕搂着孩子的脖子，流着泪，胡乱亲了两口：“跟着你，不会有好日子过，你就跟你那个爹似的，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艾晓没课，就来看邱燕，李兰也在，她一直都是旁观。

艾枫破口大骂，两个警察在他左右控制着他，朝邱燕呵道：“别刺激他了，少说点，当着孩子的面，不好。”

“您不知道，他前两年犯了事情，才从监狱里出来，没多久，这就又缠上我们母女俩了。本来我不嫌弃他，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子难过就难过了，慢慢过算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就这样吧，人一辈子就这样过啊！”邱燕说着，哭的鼻涕泪一把，泣不成声：“可他不思进取，出来了，不知道找个正经营生，反而惦记上我的彩礼钱，你说他这个样子，我们娘俩能靠着他活吗...”

警察有些听不下去了。

艾枫骂了句：“你个臭娘们，要离婚是不是，你不把钱拿出来，你休想离婚！我告诉你，要离婚，孩子和钱，你休想带走。”

“你才臭，你们全家都恶心死人！”邱燕平时沉默寡言，现在是被惹急了，眼圈还肿着，红了眼：“恶心死人。”

邱燕环顾四周，看见坐在一旁小憩的哥哥。

她将孩子推开，冲过去抽了自己的哥哥一巴掌：“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让我变成疯子，让我变成泼妇，让我变成精神病！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恶心的人！都是你们这些懦弱无能伤天害理的恶心人，怎么还不去死呢！”

邱燕回想起幼时的伤痛。她的父亲总是会贬低她，看见她便会拿她跟几个哥哥做比较。她的母亲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总是附和父亲和哥哥，看着她遭受侮辱。

小时候，她要干农活，流血流汗都没人问，不干就要遭白眼。每年冬天，手脚都会生冻疮，哥哥房间却装着空调。她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她的哥哥把她的脚趾甲砸掉了，血肉模糊，妈妈搂着哥哥在怀里又亲又哄，看着她便说：“你自己活该。”

活该，真的是活该，邱燕又哭又笑。她想着，终究是一家人，父母不会真的想害她。是啊，确实是不会害了她的命，可是会令她生不如死呀！

就这样，父母那副嘴脸，变的恶心起来，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叫她暴跳如雷，不受控制应激。她脑海里满是父母说的那些“养育之恩”“感恩之心”之类的话，觉得该把心挖出来扔掉：“是你们泯灭了我的良知，孕育了我的恨意，我这辈子唯一的错，就是生在这个家，说什么感恩，把我卖了还要我替你们数钱，去tm的感恩之心，去tm的养育之恩，是你们！！！是你们！！！”

“啊——————————”尖叫声刺耳，邱燕真的疯了。

那副恶心的嘴脸，虚伪凉薄的话，不把她的命当作是命，让邱燕疯魔，抓狂，她癫狂起来，在警察局里抓起椅子朝着自己的哥哥砸过去。警察正控制住艾枫，谁都没想到瘦瘦小小的女人，居然有如此强悍的爆发力。

被椅子砸中的男人流了一脑门血。邱燕是真受够了，忍不了了，生出不要命还手之力。艾晓吓坏了，跟李兰抱在一起，秦焕愣了片刻，忙上前抢下邱燕手里的椅子，拦腰阻止她：“姐，冷静点！冷静点！这是在警察局，咱们不能动手打人！”

邱燕悲恸哭喊：“是你们让我变成疯子，是你们让我变成疯子，你们不是父母亲人，你们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索命的恶鬼，是我的报应，是我罪有应得，是你们让我变成精神病，你们吞噬我的灵魂，用爱为诱饵，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打着为我好旗号买卖我，你们要我死，要我万劫不复，要我不得往生，要我罪无可恕，我是疯子，我不孝，我万死难逃其咎！”

邱燕哥哥抹了把额头的血，整个人怒不可遏，拎着椅子要砸向邱燕。被眼疾手快的警察拦下，秦焕忙推着邱燕躲到一边。

场面乱极了，有警察在呵止，有叫骂声，还有小男孩的哭声。艾晓缩在李兰怀里低泣，秦焕扶着脱力的邱燕坐在椅子上，邱燕仍在失神，喃喃自语。

邱燕哥哥正在咒骂：“你这个表子，烂货，不让我逮着你，不然我打死你！”

警察将人铐住，厉声教育：“骂什么呢！这里是你乱说话的地方嘛！嘴巴放干净点！那不是你妹妹，怎么能这么骂。”

邱燕哥哥怒了：“警察你们是眼瞎嘛！你看见我的头被砸成什么样了吗？”

“你老实点，我们工作人员过来给你包扎。”

“这就完了，那贱人打人呢！不用受罚嘛！”

秦焕说：“你们也打人了，我看见了。”

警察对秦焕说：“少说话，都给我过来检讨！都给我听好了，谁都不准再有动作，不然后果自负！”

邱燕号啕大哭：“我就是活该，这辈子才会生在这样的家里，嫁给这样的男人，我就活该倒霉，早知道，我就该饿死在外面，落了个干净体面，我就不该轻易结婚，搞得自己一身伤病，还落不着好，讨人嫌。”

秦焕面色难堪，转头去看艾晓。

李兰面色凝重，只字不言，甚至很平静，因为这些她都经历过。

她给艾华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像她，懦弱。李兰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胆小怕事，也知道艾枫早被艾华教育坏了，邱燕嫁给艾枫，就跟她当年嫁给艾华一样悲催。

李兰：“....”

艾晓：“....”

秦焕：“晓晓，你吓着了。”

警察：“....”

艾枫嫌恶看着邱燕：“呸！”

警察正在给邱燕哥哥包扎，有警察给邱燕还有秦焕拿了笔和纸：“刚刚动手的，都过来写检讨书，保证书。”

艾枫说：“这是我家里的事，有必要吗？”

警察：“无论是什么事，动手就是不对，写！”

邱燕哄着孩子不哭，警察将母子俩叫到一边问：“真的想好了要离婚了？”

“嗯，都这个样子了，不离婚，不知道还有几天能活。”邱燕嗓音沙哑，整个人失魂落魄：“孩子交给他会被带坏的，我不放心，我不能把孩子交给他，警察，你帮帮我吧。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警察目光动容，邱燕的脸明显被打的：“你这脸....是你丈夫打的？你去医院看看，让医生给你开个证明，再离婚省事些。”

“好。”

“行，去写检讨，好好检讨。”警察看她怀里的孩子畏畏缩缩：“行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不要冲动。你刚刚那一下，万一把人打死了，你就得偿命，到时候孩子就没妈妈了。”

“嗯嗯，我知道错了。”

“好，去吧！认真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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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让我变成神经病！”

“你们让我变成疯子！”

“我不孝。”

“我万劫不复！”

“我不得往生！”

“你们是恶鬼，吞噬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