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师兄师姐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沈栖梧正在找一个合适的花瓶安置那朵静心兰，闻言抬起头，眼神茫然。

“明白什么？他们送我花，我很开心。”

凌波扶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一样：

“不是花的问题！是‘约会’！”

“是两个人，像他们那样，手拉手，一起看花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

“嗯，或者说，像易清雪那小子对你那样。”

“动不动就凑那么近，眼神黏糊糊的，还……”

他想起某些传闻，及时刹住了车，换了个说法。

“总之，就是那种，超越了普通师兄弟的，‘喜欢’！”

沈栖梧更加困惑了，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

“喜欢？”

“我也喜欢易师兄啊。”

“还有文渊师兄，铁山师兄，凌波师兄你，还有藏经阁的大家。”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纯净得像初融的雪水。

凌波：“……”

他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不不不，小栖梧，这种‘喜欢’不一样！”

凌波试图解释，却觉得语言苍白。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飞快地跑回自己的角落。

从那堆话本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封面绘着才子佳人、书名颇为直白的《风月宝鉴》。

又溜了回来。

“来来来，师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凌波神秘兮兮地把话本塞到沈栖梧手里。

“看看这个，你就明白易清雪那小子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沈栖梧疑惑地接过话本，翻开。

里面是工整的楷书，配着些简单的插图，讲述的是一些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他起初看得有些漫不经心。

但渐渐地，随着书中描写那些男女主角之间的眼神交汇、心跳加速、互诉衷肠、乃至一些隐晦的亲密接触……

他脸上的茫然渐渐被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触动所取代。

他看到书中写，那位小姐见到心仪的公子时，“面泛红霞，心如鹿撞”。

沈栖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凉凉的。

易师兄靠近他的时候，他好像……没有面泛红霞？

心跳……好像也和平时一样？

他又看到，书中公子对小姐说：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此生非卿不娶。”

沈栖梧眨了眨眼。

易师兄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只要你一个”、“谁动你我就杀谁”之类的……

当时他觉得易师兄只是脾气不好，护短。

难道……这也是“喜欢”？

凌波仔细观察着沈栖梧的表情。

见他从最初的茫然，到微微蹙眉。

再到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困惑和思索的光芒，心中暗笑：

有门儿！

“看懂了吗？”

凌波坏笑着问。

“易清雪那小子对你，就是这种‘心思’！”

“可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师兄们的‘喜欢’！”

沈栖梧抬起头，看向凌波。

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属于情感领域的迷惘：

“可是……易师兄他，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心思’？”

“我……我不明白。”

凌波被他这纯然发问的样子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哪有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没道理的！”

“就像话本里写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呗！”

“你看易清雪，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偏偏在你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还不是‘喜欢’？”

沈栖梧低下头，看着话本上那些缠绵悱恻的词句。

又想起易清雪看他的眼神，牵他手时的温度，还有那些……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吻。

一些模糊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似乎在心底悄悄滋生。

他好像……有点明白香粉店老板娘和凌波的话了。

但这种明白，依旧隔着一层纱。

他能够理解这是一种特殊的“喜欢”。

却无法完全共情这种感情带来的悸动和排他性。

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一个需要理解和应对的、新的课题。

“原来……是这样吗……”

沈栖梧喃喃自语，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将那本《风月宝鉴》合上，轻轻放在一旁。

依旧是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悄然改变。

凌波看着他那副似懂非懂、我见犹怜的样子。

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启蒙第一步，成功！

至于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嘛！

阳光依旧静静地洒满藏经阁，书香弥漫。

一场由不靠谱师兄主导的、针对纯净（？）师弟的“爱情启蒙”。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中悄然完成。

而远在剑修峰的易清雪，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他处心积虑想要捂紧的小白菜，正在被一本俗气的话本，悄悄撬开了一条缝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