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雪没有在醒来后立刻寻死,是他没想到的。
或许,沈栖梧那句“好好活着”,比任何人的阻拦都更有力。
又或许,只是悲伤太过巨大,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而活着本身,就成了对抗这种悲伤的唯一方式。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任由易清雪抱着,胳膊被枕得发麻也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声依旧,却仿佛不再那么令人心烦意乱。
……
青云宗主峰,议事堂。
一场关于“宗门未来五年低阶弟子基础术法普及与优化”的会议。
正进行得……昏昏欲睡。
主讲的长老声音平稳,内容翔实。
但对于江兮宁这种追求“艺术就是爆炸”的实践派。
以及独孤墨这种心中唯有剑道的苦修派来说。
无异于最佳催眠曲。
司马舒瑜早就借口“要陪心情不好的小甜心”,溜之大吉。
留下江兮宁对着独孤墨这张冰块脸,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江兮宁打着哈欠,伸着懒腰。
正准备溜去试验场炸点什么提提神,却听见旁边传来冷冷淡淡的声音:
“走走?”
江兮宁动作一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扭头看向身旁抱臂而立的独孤墨。
“啊?你说啥?走走?跟你?”
她指了指独孤墨,又指了指自己。
一脸“你被夺舍了吗”的表情。
独孤墨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
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重复了一遍:
“嗯。”
“行吧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江兮宁耸耸肩,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各峰的石板小径上。
气氛……有点诡异。
为了打破尴尬,江兮宁开始没话找话,笑嘻嘻地提起:
“诶,独孤墨,你知道吗?”
“前几天我跟司马还聊你呢,说你最近桃花运旺得不行。”
“整个内门的师姐师妹都快为你打起来了!”
“司马还磕我俩CP呢,你说好笑不好笑?”
按照以往,独孤墨要么无视。
要么就是一句冷冰冰的“一派胡言”怼回来。
然而今天,他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冷硬,连眼神都欠奉。
只是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你配吗?”
江兮宁:“……”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靠!独孤墨你几个意思?”
“老娘要颜值有颜值(虽然入宗门后稍显自卑)!”
“要实力有实力(爆破也算实力!)!”
要才华有才华(鼓捣□□也是才华!)!”
“我还不配了?!”
她快走两步,拦在独孤墨面前。
双手叉腰,仰着头。
努力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虽然身高差让她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你少在那里装!”
“整天板着张死人脸,心里指不定怎么被老娘的魅力折服呢!”
“要不是你逼格太高,老娘早就分分钟把你拿下了!”
独孤墨终于垂眸,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连反驳都懒得。
直接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江兮宁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里还不忘输出:
“哼!死装货!闷骚男!”
“活该你单身一辈子跟你的剑过去吧!”
骂归骂,她还是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发现这路……
好像不是回剑修峰,也不是去法修试验场的。
“喂,这是去哪儿啊?”
江兮宁忍不住问。
独孤墨脚步不停,言简意赅:
“百草园,丹房。”
“啊?去那儿干嘛?”
江兮宁更懵了。
“你受伤了?不对啊,看你刚才打我那劲儿不像啊……”
她下意识揉了揉刚才被他剑气余波震得发麻的肩膀。
独孤墨沉默了一下,才有些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
“……饼干。”
“饼干?!”
江兮宁声音拔高八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要做饼干?!在丹房?!”
“用丹炉烤吗?!”
“大哥,那是炼丹的!不是烤箱!”
独孤墨眉头微蹙。
似乎也觉得这事有点离谱,但还是解释道:
“楚晚宁。”
“她姐姐……做些吃的,给她。”
江兮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楚晚竹刚走,楚晚宁心里肯定难受死了。
她们虽然经常去陪她。
但做些好吃的,或许更能安慰那个小甜心。
只是……
她看着前面独孤墨挺拔却透着几分“被迫营业”僵硬的背影。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象一下,青云宗剑修亲传、战斗力天花板、冷面男神独孤墨。
系着围裙(如果有的话),在丹房里手忙脚乱地和面粉、糖霜搏斗……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所以,你是被谁拉来的壮丁?”
“小甜心?”
“不对,她没这么大面子……”
“哦~我知道了,是司马姝妤那个磕学家怂恿的吧?”
“或者你自己良心发现?”
江兮宁凑过去,挤眉弄眼。
独孤墨额角青筋跳了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确实是被司马姝妤软磨硬泡。
加上一句“晚宁看到你做的饼干肯定会很开心,觉得全世界都还在爱她”。
才一时脑抽答应下来的。
现在,他非常后悔。
“走走走!”
江兮宁却来了兴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没敢直接拉手)。
兴冲冲地往百草园方向拖。
“做饼干是吧?这个我在行!人间我可是烘焙小能手!”
“虽然用丹炉有点挑战性,但艺术就是创新!”
“让我来指导指导你,保证做出能毒死……”
“啊不是,是感动死晚宁的爱心饼干!”
独孤墨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看着身边这个活力四射、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听着她嘴里不着调的话。
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无奈”的裂痕。
去丹房做饼干……
这恐怕会是青云宗开宗立派以来,最炸裂的一次“炼丹”体验。
而被迫参与其中的独孤墨,已经开始思考。
现在反悔,用剑气劈开空间遁走的可能性有多大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