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老子是真的很帅……”
季知舟酒量本比易清雪好些,但今晚也喝得不少,难得真有些大了。
他靠在身后的矮几上。
看着易清雪那张因醉酒和情绪激动而染上绯红、与自己极其相似却更显阴柔妖魅的脸。
脑子也是半梦半醒。
他听着易清雪那些颠三倒四、全是废话的醉话,竟也生不出多少反感。
“你?帅?”
季知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却因为醉意少了些锋芒。
“顶多……不算丑。”
易清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凑近了些。
季知舟刚说完话,转过头,恰好与凑得很近的易清雪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带着酒气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近到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悲伤、空虚、依赖……
都在这一刻失去了理智的约束,被酒精无限放大。
是因为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产生了诡异的自恋移情?
是因为少年人身体里本就潜藏的不安分的激情与冲动?
是因为刚刚失去挚爱后巨大的心碎和空虚急需填补?
是因为这几日寸步不离的陪伴与安慰滋生出的异常亲密?
是因为那常伴多年、早已融入骨血的复杂感情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还是因为……
血液里某些早已注定、却从未被正视的取向,在此刻借着酒意汹涌而出?
或许,都有。
又或许,只是今天真的喝得太大了。
易清雪看着季知舟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嘲讽的眸子里,此刻也映着迷离的醉意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暗涌。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向前。
带着酒气的、微凉的唇,轻轻地、一触即分地,碰了一下季知舟的嘴唇。
很轻,很快,像一个错觉。
两人都僵住了。
易清雪没有推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季知舟愣了一瞬,大脑因为酒精和这突如其来的吻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了,完全不清醒。
然而,身体却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如同野火般轰然烧起!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客为主,猛地伸手扣住易清雪的后颈。
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重重地索吻了回去!
这不是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酒气、愤怒、伤怀、依赖和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激烈而深入的吻。
“唔……!”
易清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醉软的身体和内心某种隐秘的渴望让他使不上力气。
两人纠缠着,从坐着的地方咕噜一下滚到了铺着狐皮的地榻上。
吻变得激烈而混图。
不再是单方面的掠夺,易清雪在最初的震惊和抗拒后。
仿佛也被点燃了某种破坏欲和自毁的倾向,开始笨拙又凶狠地回应。
牙齿磕到了嘴唇,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但这疼痛反而刺激了更深的纠缠。
他们的手也在对方身上不安分地游走。
扯开了衣襟,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彼必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抚摸着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身体线条。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手先探入了里衣,抚上紧致的腰线,引来一阵戰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暧昧的喘息。
竟然是季知舟先有了向下的动作。
他吻着易清雪的脖颈,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占有意味的痕迹。
实际上,是易清雪喝多了,浑身发软,根本没力气推开他。
直到季知舟的吻要继续向下,意图明显时,易清雪才猛地一个激灵。
残存的理智和某种不愿屈居于下的执念让他爆发出力气(或许还有对沈栖梧潜意识的愧疚?)。
随后狠狠推开了季知舟!
季知舟被推得向后跌去,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易清雪喘着粗气,眼眶泛红,唇上还带着被咬破的血迹。
他盯着季知舟,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茫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屈辱。
他猛地扑过去,不是继续。
而是带着一种惩罚般的意味,狠狠地吻上季知舟的唇,用力厮磨。
甚至又一次咬破了他的下唇,尝到了更浓郁的血腥味。
季知舟吃痛,却也没有退缩。
动作同样强硬地回应着,手臂紧紧箍住易清雪的腰。
仿佛要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
推拒,纠缠,啃咬……
像是两只互相撕咬的困兽,在酒精和混乱情感的游洞里沉浮。
这不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关于主导权的争夺和情绪的厮杀。
最后,在季知舟又一次试图压制他时,易清雪终于微底恼了。
这一切。
易清雪实在分不清此刻压着自己的人是谁……
是季知舟,还是镜子里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自己?
他也实在分不清这混乱的局面里才是主导,也绝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处于下风。
在这种糊里糊塞的情况下,处于被掌控的下风,简直悖德又荒唐。
混乱并且易清雪实在无法忍受可能处于下风的屈辱时。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季知舟的脸上。
力道不轻,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响亮。
两人都停了下来。
保持着纠缠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对方。
季知舟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盯着易清雪,眼神深邃如同寒潭。
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欲念、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
易清雪也瞪着他,胸口起伏,眼神混乱。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然后,几乎是同时。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凌乱的狐皮地榻上。
酒意、激烈的情绪消耗。
还有那超出负荷的亲密接触,让他们的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几乎是躺下的瞬间。
两人便保持着那狼狈的姿势,陷入了沉沉的、无知无觉的睡眠之中。
小筑内,只剩下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酒气、血腥味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打破了兄弟界限的、旖旎又混乱的气息。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酒坛。
和两个相拥(或者说纠缠)而眠、脸上都带着伤、唇上染着血、衣衫不整、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
剧烈的情绪波动、大量的酒精、还有那场耗费体力的“互殴”与亲吻,让疲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分开。
就保持着那种狼狙又亲密的姿势,陷入了深沉的、毫无意识的睡眼之中。
小築内,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酒气、血醒味,和一丝……
将旎尼又混乱、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这一夜,雨峰之上。
两个霞魂在酒精和悲伤的催化下,越过了某条危险的界限。
却又在彻底失控前,被一记耳光强行拉回了现实的边缘。
而明天醒来,面对这一地鸡毛和唇上鲜明的痛感。
他们又将如何自处?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