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岁安澜质问。
张启染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为了防止你逃跑。”
“对了,新的颜料和画笔明天会买来,你好好休息吧,安澜。”
“嘭!”
关上门后,岁安澜捂着嘴干呕起来,眼泪慢慢滑落。
前面所有的镇静都是他装的。
喉间不断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越哭越凶。
哭声混着粗气,每一声都扯着胸口的疼,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有压抑不住的痛苦,从每一滴眼泪往外溢。
此时的岁安澜是脆弱的,无助的。
19岁的岁安澜满满的心疼。
岁安澜哭完,又冷静下来。
在等张旭回来时,他默默数着钟表走的时间,就算时间不准确,岁安澜也大概猜出张旭花了二十二分钟左右,从这里到学校再回来,时间这么短,说明离着学校很近。
而且应该是从哪条小吃街绕过去的,张旭身体周围散发着小吃街许多美食的味道,学校附近就三条小吃街,分别在凛嘉园、水熙湾、瑰沅居附近,并且都只能骑单车或者电动车过去。
瑰沅居到学校不驾驶汽车,至少要用40分钟,剩下两个小区差不多要二十五分钟左右,所以这里不是瑰沅居。
张旭回来时,脑袋上沾了两片山茶花花瓣,学校里没有种山茶花,附近都是商业街,也没有在马路旁种,看着像开了不久,还很鲜艳,而凛嘉园里也没有种山茶花,那现在处于的位置大概率就是水熙湾。
就算不在水熙湾,岁安澜和顺时宜他们约定好了,周末打一次视频电话,周三打一次语音电话,如果第二次没接电话,默认出了事。
现在是12月15号,是周天,昨天周六打过一次视频电话,至少要等到12月21号才行。
再加上张旭出去的路上肯定有监控,就算学校的监控删除了,路上的监控肯定删不了,岁安澜最后见面的人是张启染他们,顺时宜他们报警,就可以顺着张旭的走向找到他。
岁安澜想到这,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19岁的岁安澜渐渐拿回身体控制权。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有淤青了。
起身,因为两只脚被铁链连在一起,走路很是困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到了洗手间的门。
岁安澜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他自己,脸颊红肿,眼神有些涣散,脖子上的掐痕和手腕处被绳子摩擦出的痕迹还没有消失。
19岁的他对这些疼痛毫无知觉,那份触感,只有16岁的他能够真切的体会。
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刚刚收住的情绪又瞬间涌了出来。
........
2019年12月16号早晨,张启染开着汽车,张旭坐着副驾。
张旭拿着冰袋冷敷他自己的脸,声音嗫嚅道:“爸,李说那...那辣...小仔仔呃呃...zi爸叭...ba麻额......疼...补补会怀一......一吗吗。”(爸,你说那小崽子的爸妈不会怀疑吗)
吐字不清的语气让张启染忍不住生气,厉声道:“玛德!你TM怎么这么没用!让一个16岁的小孩子打成这样,说出去都丢我的老脸!”
张启染不停地抱怨:“要你有什么用?画技画技比不过人家,怎么,连打人都打不过?你脑袋是被猪啃了吗?我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儿子。”
听着自己父亲的不断说教,张旭对岁安澜的仇恨不断增加。
“你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幅让我满意的作品,你连那小子的一丝都比不上,唉,你能把我气死。”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张旭在手机上打出一句话:爸,你是怎么和那小子的父母交代的啊。
张启染吸着烟,往外面吐出烟圈,“那小子的父母和那小子一样好骗,随便说说要参加什么比赛,这几个月让他们不要打扰,就真的信了,哈哈哈哈哈。”
张旭又打出一段话:那老师那边呢?
张启染将烟头扔出车窗外,启动车子,“说有亲戚去世了,请假一个月,调整状态,不要联系他。”
张旭又又又打出一段话:万一那小子的家长问起他们老师怎么办,或者老师给他父母打电话怎么办。
他的父亲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万一,你还是先提升一下你的画技吧,我可不想下次被别人问起你有什么作品时,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旭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握紧。
车子驶入水熙湾,找了个车位停下。
张启染又点燃一根烟。
“那小子的手机呢?”
张旭从口袋里拿出岁安澜的手机,递给张启染。
张启染按了几下开机键,根本打不开。
“啧,你还没拿去修好吗?”
张旭在去学校拿东西时,岁安澜的手机从口袋里掉下来,被车上行驶的汽车给碾碎了。
张旭在手机上打出一段话:修理店说已经修不好了。
张启染嘴里叼着烟,左手捏了捏眉心,“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呢,让你做个事都做不好,你活着有什么用。”
张旭不敢顶嘴,只能在手机上打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到时候,你随便拿一幅那小子画的画,在画展上展出。”
说完,张启染就下了车,叼着的烟头吐在地上。
张旭紧跟着,内心的不满逐渐增加。
........
12月17日,岁安澜出了房间。
长时间与颜料待在一起,会头晕恶心,岁安澜被蒙住眼睛,绑住双手,被张旭掐着后脖颈,抵在客厅里打开的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空气湿度低,很干燥,风大,气温比在地面上更低1~2摄氏度,岁安澜推测大概是在15楼以上。
张旭是真的很讨厌岁安澜,拼命的掐着后脖颈,甚至想要把岁安澜推出窗外,要不是张启染在,他或许真的会把岁安澜推出去。
“教授,这是你要的资料。”
“谢谢。”
岁安澜听出这是许春朝的声音,想要回头,却忘记他自己正被人按着。
“艹!你、你小子要干什么!”
张旭怒吼,用更大的力掐岁安澜。
“额,咳咳咳...呃......”
岁安澜被弄的一直咳嗽。
张启染:“张旭,松手。”
张旭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岁安澜缓了过来。
“春朝啊,想必安澜是有话想和你说,你带着他进房间吧。”
“好的,教授。”
许春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岁安澜感受到一直手非常用力拉着自己,走的很急促,本身他的脚就不好走路,不免摔了一跤。
能听见张旭的笑声,感受到张启染嘲弄的视线。
岁安澜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朝朝姐,抱歉,可以走慢点吗?”
没有回应,走到依旧急促。
到了房间里,岁安澜被解开眼罩和绳子。
岁安澜还没来得及问许春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猝不及防地被扇了巴掌。
这一下把16岁的岁安澜打懵了,19岁的岁安澜则十分生气。
“朝......”
又是一巴掌,岁安澜被打的嘴里流出鲜血,原本已经消肿的脸颊,又红肿起来。
许春朝带着哭腔对着岁安澜喊:“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和你逃跑,我爸妈才不会知道我喜欢女生!”
还没有反应过来,岁安澜就被许春朝推倒,这一下至少有九成的力。
颜料被打翻,画架也跟着倒了下来,画布上的画还未完成就被各种颜料覆盖住。
岁安澜的手掌被擦破一大块皮,右手手腕有着明显剧痛。
岁安澜平生最宝贵的就是这双手,从来都没有让手受过伤,第一次受伤,疼得岁安澜落下眼泪。
岁安澜左手捂住右手的手腕,抬头看许春朝·。
许春朝头上还缠着绷带,眼下一片乌青,神情癫狂。
“要不是因为你,我爸妈才不会知道我喜欢女生,我也不会分手!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
岁安澜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许春朝拿起旁边的画架向他砸来。
原本岁安澜还可以用手挡住,但是他的手刚刚受伤,他不敢赌挡住会不会让他的手二次受伤,导致他再也画不了画。
岁安澜蜷缩身子,双手死死放在心口处。
砰的一声,血液从头顶上流下,头晕乎乎的,耳鸣声越来越响。
许春朝双手捂住嘴,眼神惊恐,全身颤抖,嘴里不停念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全都是你活该,没错,都是你活该!”
“哈哈哈哈,没错,都是你自作自受,哈哈哈!”
许春朝狂笑着跑出房间。
岁安澜第一次觉得,人性如此多变、复杂。
他感觉真的要死了,闭上眼之前,岁安澜最后想见的人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叶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