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澜请了半年的假待在家里休养,林佳榆不能放心他一个人,同样请了半年的假。
“啊!”
“怎么了!怎么了!”
林佳榆着急忙慌跑进厨房,就看见岁安澜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妈,我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打破了杯子。”
“你别动,我来收拾就好,有什么事就叫我帮你做,岁岁。”
岁安澜无措地站在一旁。
“其实......”
“你先出去。”
“呃,好。”
岁安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向厨房里看去。
至从回家后,他就能感受到林佳榆的焦虑。回到家的第二天,岁安澜站在阳台上吹风,林佳榆被吓得呼吸不畅,尽管解释清楚,但为了林佳榆能够安心,他就不再靠近阳台。
现在可能也不能靠近厨房了。
林佳榆端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手没收拾吧?岁岁。”
“没有没有。”
岁安澜连忙伸出手给林佳榆看。
“那就好。”
“......”
沉默许久,岁安澜咬了咬下嘴唇:“妈,要不我们聊一聊吧。”
这几天,岁安澜能感受到林佳榆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还发现她眼角原本只在笑时显浅纹,最近却像被揉皱的纸,红血丝从眼白边缘漫进来,鬓角处能看见几根新冒的白发。
“好,我们也很久没聊天了,你想聊什么,岁岁。”林佳榆对着岁安澜笑。
岁安澜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免不了一阵苦涩。
“妈,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现在生龙活虎的,真的不用担心我了。”
岁安澜握住林佳榆的手。
“岁岁啊,你这个人啊,最喜欢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示给我们看,心里的苦从来不说,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
“妈......”
林佳榆拍了拍他的手:“小阳和昭昭快放假了,这不是快到你的生日了吗,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岁安澜看着林佳榆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们陪着我就好。”
林佳榆紧紧抱住岁安澜。
“好,我们陪着你。”
虽然林佳榆没有明说,但岁安澜明白林佳榆的这份担心下,也是想去弥补前十六年对他缺失的关心和爱。
........
晚上十一点,岁安澜起床上厕所。
打开门时,正好撞见岁齐年在厨房喝水。
岁安澜和岁齐年独处时,总会有一种尴尬的氛围,就好像父子俩并不熟。
但其实岁安澜和他的父亲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并不是因为某件事产生的,而是前十六年以来慢慢形成的一面墙。
或许两人在家人面前表现的距离很近,那么私底下可以说是一个人在南极,一个人在北极。
“爸。”
“嗯。”
“......”
气氛凝固。
“那,我...先进去了。”
岁安澜打开房间门,却被岁齐年叫住:“岁岁啊...”
“嗯?怎么了,爸。”
岁安澜扭头看岁齐年。
“......”
见岁齐年有话要说,岁安澜在餐桌旁坐下,岁齐年坐在他对面。
“......”
岁安澜摩挲左手上的戒指,忽然说道:“爸,这灯好像坏了,哪天找人修一下吧。”
吊顶上的灯一会亮,一会暗。
“呃,噢噢,明天就找人修。”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身体还好吗?”岁齐年问道。
“挺好的,”岁安澜为了气氛好起来,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定期都会去复查,心理医生也说我状态比之前好多了,您就不用担心了。”
“噢,噢,这样啊...”
岁安澜见岁齐年神情紧张,嘴唇紧抿,安抚道:“爸,我都没事了,你不用这么担心,哈哈。”
“...”
“额,现在也挺晚的了,要不您先去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吧。”
岁安澜咽了下口水。
灯“啪”的一声熄灭,整个空间骤然陷入黑暗。
“...”
“岁岁,我......”岁齐年深深地叹口气,“我和你妈妈对你来说,一定是一对不合格的父母吧,这十几年里,常常忽视你,没有给予一定的关心和爱,甚至很多时候都没有选择过你,你...心里肯定很难受。”
岁齐年双手握紧茶杯,低着头说:“我们对不起你,我和你妈妈都意识到了错误,我们以后都会做得更好的,不再会像之前一样,你可以原谅...我们吗?”
“什么嘛,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过。您和妈妈两个人把三个小孩拉扯大,这么辛苦,怎么会不是合格的父母呢,虽然有时心里确实会难过,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依旧很爱我啊。”
灯不知怎的又亮起来。
岁安澜歪着头,对着岁齐年笑:“谈什么原不原谅的,我们是家人,哪来计较这么多啊。”
岁齐年一时愣住,随后附和道:“嗯,没错,我们是家人。”
“好了好了,爸,你快去睡觉吧,这么晚还不睡,对身体不好。”
岁安澜推搡着岁齐年进房间。
岁齐年:“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岁安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吹晚风。
身体渐渐由19岁的他所控制。
岁安澜下意识摸口袋,却摸了空。
他记起此时的自己还并没有因为烦恼太多而抽烟的习惯。
岁安澜只好闭上眼睛,静静感受晚间的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和岁齐年谈心,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岁齐年是一个不善言辞且有些严厉的父亲,但这些严厉好像独独只对他。
刚开始他并不理解岁齐年为什么这样,后来偶然看见爷爷严肃地对着岁齐年说教,他突然就意识到,岁齐年也是第一次当父亲这个角色,没有人能教岁齐年怎么做,怎么去表达,所以就只能参照着上一辈的方式,笨拙地学着做父亲。
从那之后,岁安澜就释怀了。
睁开眼,岁安澜的右手隐隐作痛。
一周前他就拆了绷带,但偶尔还是能感觉到痛疼,医生告诉他是因为他的右手第一次受伤,大脑会不自觉给右手“贴标签”,暗示“它曾经受伤、还没好”,导致轻微触感或正常生理知觉都被解读为疼痛,这叫做心理暗示效应,需要做“脱敏”练习。
“要练习了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啊,你又要看着我吗?”
16岁的岁安澜拿回身体控制权。
“可以吗?”
岁安澜笑了笑:“就算我说不可以你不照样盯着我,再说我有拒绝过你吗?‘叶祝余’。”
“没有,岁岁没有拒绝过我哦。”
“...好了,快进房间吧。”
“岁岁,你耳朵怎么红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