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红纱取下,走近那颗银杏树。
那条红绸稳稳挂在枝头,随风而动。
他走到树后,那里有一块掉落的小木牌,木牌上刻着粗糙的三个字“我的树”。
“我的树?名字真奇怪。”
岁安澜捡起木牌,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然将木牌挂在了枝干上。
“感觉,就是应该这么做。”
岁安澜绕着树走了几圈后,开始往回走。
雪花落在他的婚服上,那本就明艳的红,此刻却被白雪衬得愈发浓烈。
头上的银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叮铃哐啷的脆响在寂静的冬日里悠悠传开,格外清冷,也格外寂寥。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路边堆着两个雪人,一个堆着精致完美,另一个则堆着歪歪扭扭。
雪人的后面跳出一只肥橘,趴在那个完美的雪人头顶。
岁安澜摸它的脑袋:“这么胖,居然没有压塌雪人。”
肥橘生气地扭过头不看岁安澜。
“脾气还挺大。”
肥橘又扭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岁安澜。
“说你还不乐意,我也生气了,哼!”
岁安澜背过身,用雪做了个肥橘张牙舞爪的表情。
肥橘看见,气得用脚把雪甩到岁安澜身上,岁安澜同样把雪往肥橘上甩。
一人一猫就这样在雪地里打起了雪战。
十分钟后,岁安澜累的躺在雪地里,肥橘趴在他身上。
“休战,休战。”
肥橘晃了晃尾巴,表示同意。
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呼吸间的白雾轻轻拂过身前。
“你好重,快点起来。”
橘猫从岁安澜身上滚下,紧挨着他,像是在给他取暖一样。
岁安澜起身,一把将它抱起,朝着秋天走去。
独留下三个雪人。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红枫间织出金闪闪的光带,偶尔有熟透的枫叶打着旋儿落下,恰好落在肥橘的脑袋上,每每这时,岁安澜就会笑着帮它取下枫叶,而它则会有些不耐烦地甩甩尾巴。
肥橘从岁安澜怀里跳下,与他并排走着,肉垫踩在枫叶堆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它突然加快速度向前跑去,岁安澜紧跟其后。
肥橘在一个老旧的秋千旁待着,秋千拴在一颗粗壮的枫树枝桠上,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
岁安澜将灰尘擦干净后,坐上了秋千,双手抓着绳子。
他总觉得,这种时候,有个人会在后面推着他。
岁安澜轻轻荡起,枫叶簌簌掉落,将肥橘给层层覆盖。
见此,岁安澜放声大笑,笑声在枫林间不断回响,不仅没惊动鸟群,反而吸引了鸟群围观,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般肆意地玩耍。
“我好开心!你听得见吗!”
尽管没有回应,也能从林间的风声找到答案。
他说他听得见,他也很开心。
秋千渐渐停下,岁安澜哼着小曲,走向前方。
秋千上,静静放着那块红纱,似是一段时光的温柔印记。
扑面而来的热暑风,往往是夏日的征兆。
但岁安澜感知到的,却是头顶源源不断的温热·。
“喂,你一定要趴在我头上吗?”
肥橘悠闲的舔着小爪,还时不时凑过来舔舔岁安澜的发梢。
岁安澜满脸无奈,但还是把头上的银饰悉数摘下,由着这只古怪的橘猫在自己头顶惬意趴着。
耳边传来的是聒噪却又充满生机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在浓绿的树影间织成一张盛夏的网。
目光落向一边的池塘,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白的花瓣衬着碧绿的荷叶,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
两根鱼竿立在池塘边,肥橘从岁安澜的头顶跳下,趴在鱼竿旁。
“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吃鱼?”
岁安澜轻弹了下它的脑袋。
肥橘傲娇地用爪子指了指鱼竿。
“给你宠的。”
岁安澜拿起其中一根鱼竿,静静等着鱼儿上钩。
炽热的阳光洒在岁安澜身上,他却感觉不到热,反而觉得有些冷。
他手中的鱼竿一直都没动静,反而是那根没拿的鱼竿频频有鱼上钩。
岁安澜气不过,硬生生跟手里的鱼竿杠上十几分钟。
最后,肥橘饿得喵呜直叫,岁安澜才将另一根鱼竿上的鱼取下,丢给它吃。
可它没吃,反倒把鱼踢回了池塘。
岁安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气得火冒三丈。
肥橘见他生气,急忙逃跑。
“你站住!”
岁安澜在后面追,它在前面跑的更卖力了。
鱼竿旁留下一堆银饰,还有用树枝画的一人一猫的图案。
衣摆扫过铺着粉瓣的地面,惹得满地落花轻扬,连发梢都沾着两片桃瓣,却顾不得拂去,眼里只追着前方那团橘色的影子。
不多时,岁安澜在这桃花林里追丢了。
“喂,快回来吧,等会就迷路了。”
后方传出沙沙响,回头看,肥橘嘴里叼着一根桃枝,缓步向他走来。
它将桃枝放在岁安澜脚边,用身子亲昵地蹭着岁安澜。
岁安澜蹲下捡起桃枝,猫咪立刻过来蹭他的手心。
“行了,我不生气了,乖。”
肥橘喵喵两声,随后带着岁安澜朝出口走去,穿过桃花林,一座木屋悄然出现在眼前。
岁安澜推开院门,里面没有人。
肥橘一溜烟跑进木屋院子里属于它的小窝,那窝的上方还挂着快小木牌,上面写着“小桔”两个字。
“你也叫小桔啊。”岁安澜抚摸牌子上的字:“我也养了一只猫叫小桔,不过,它没你这么胖。”
小桔不高兴地甩尾巴。
“哈哈,到是小时候脾气和你一样大。”说到这,岁安澜的心口又酸又软,“但是它差不多11岁了,换作人类的年龄,大概是60岁左右。”
小桔像是察觉出他的难过,从窝里扒拉出个用竹子做的球,丢到他脚边,岁安澜捡起,反复摩挲着竹纹。
“是你的主人给你做的吗?”
小桔已经蜷成一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岁安澜轻笑一声,将那桃枝和竹球放回小桔的窝里。
他推开木屋的房门,屋里陈设干净整洁,却一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那药香里还混着些草木的清芬。
毕竟是别人的屋子,岁安澜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想等着这间木屋的主人回来。
在院子里,岁安澜能闻到附近桃花的馨香,清新又迷人。他将自己长长的头发变成辫子,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让他泛起些许困倦,便慢慢阖上了眼。
好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药水“滴滴”的声音。
药水?哪里来的药水?
还能闻到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岁安澜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底。
艰难地坐起身,右手上还打着点滴。
原来是在病房里。
叶祝余趴在一旁,感受到动静,睁开眼,就见岁安澜醒了。
岁安澜笑道:“又见面了,叶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