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本没打算在京都待这么久的。
有关「咒灵操术」的事情了解了一点……资料太少了,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夏油。
重要的事也拜托了甚尔。
原本的计划是,过完新年,就该回到东京高专、回到校园生活中。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
加茂家盛情来邀,邀舅舅和你参与射初祭。当然,直哉也跟着来了。没有你都能去他去不了的道理。你和直哉一左一右站在舅舅两侧。你瞧他没有一丁点想和你说话的意思,你便也不搭理他。
你无聊地环视四周。禅院家没来几个人。人群中依稀能瞧见几个十分高大显眼的青年男子,这应该是五条家的人。
五条……也不知道五条他们这些天在高专里彻夜狂欢,有没有把你给忘了。
想来是不会的。
为什么要焦虑这种事?
因为开始重视和他们之间的友谊了吗?
你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直哉瞧见后,好像低低骂了你一句。你今日懒得和直哉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计较。明明直哉和夏油一样大,可夏油比直哉成熟多了。
你将视线重新投入人群中。
人群中穿着最正式的那些人毫无疑问是加茂一族的人。
和禅院家、五条家不同,加茂家位置偏僻,在京都东边偏山林一带,靠近上贺茂神社。
上贺茂神社附近有一片叫“滨射场”的地方。你们这一堆人此刻就在滨射场。
日本有很多地方都保留着“滨射场”这一地名。至于原因,那就要重新回到今天的主题——射初祭了。
射初祭,是古代破魔矢习俗的延续,有着射去邪气、祈求五谷丰登、身体健康、国家安泰等种种美好寓意。
射初祭是新年首次射箭仪式。射初祭之后,射驱妖箭成为孩童们的季节性游戏。但在更古老的年代里,射驱妖箭不仅仅是一个儿童游戏。
滨射场往往位于村界或与神社有关的地方,是古人射驱妖箭的场所。
射驱妖箭,是镇压邪祟的举措。
只是如今,射初祭更多代表的意味是一种祈愿活动。只有最坚持传统的加茂家还会费时费力去做这种事。
咒术终究无法回到其最辉煌的时候。
照叔父的话来说:“去神社或者学校参观参观得了,费那么多劲干嘛。”
风从稻荷山下拂过,你打了个哆嗦。
“冷?”
你点点头。
“忍忍吧。还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叔父歪着嘴,手不停在腰间摸来摸去。他在找自己的酒壶。摸半天才想起来来得匆忙没带。
“加茂家这群鳖孙。”他骂了一句,“我去问他们要点酒。你和直哉待在此地不要走动。”
“知道了。”
说话的只有你。见叔父不在意,你也不好多问。人家才是亲父子。
只是叔父这一去恐怕就去不复还了。到时候还得你和直哉想办法带他回去。
手拍上脑门,想叹口气,却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五条家越发狂妄了。”
“就是,连禅院家主都来了。他们家来的居然只是几个说不上话的小辈。”
“这几个人还不知道有没有进过五条主家的大门呢!”
“唉别说了。五条家有悟少爷,禅院家有直哉少爷,难道我们加茂就一直在三大家族里垫底吗?”
“胡说什么!这不是有——”
“就他!?一个侧室之子罢了。”
“对啊,哪怕是五条家的悟,那也是正妻——”
“外头不都是一夫一妻吗?”
“那是外头。”
“那边似乎有人在找你们。”你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指着东南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插入她们之间的对话。
“完了,是家主。”
“快走快走。”
“禅院家的初小姐好漂亮——”
“闭上你的嘴吧!”没见到直哉少爷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吗!
“多管闲事。”
最后一句话来自直哉。
“多管闲事吗?”你先反问了一句,然后才说:“直哉希望看到她们被训斥责备吗?”
直哉挥了挥袖子:“关我什么事?”
“可是仪式不能按照流程进行下去,我们不知还要在这里待到几时呢。”
待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
禅院直哉pass掉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有你这么怕冷的咒术师吗?”他口中说出的话变成了嘲讽。幸好她不在意,可是她不在意——“咒术师连五谷轮回都不能违背。怕冷怕热和吃饭一样不都是很正常的事。”
禅院直哉思来想去,最后所有话都变成了一个词:“你——粗俗!”
粗俗的是他禅院直哉!
[禅院家的初小姐好漂亮——]
你没有穿他惯常见到的那些和服。而是应加茂家的要求穿了巫女的标配——白衣、襦袢和绯袴,足部穿白足袋和红纽草鞋,用檀纸扎发。
她应该再穿一件千早外衣,戴上前天冠,手持神乐铃,然后跳舞——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满脑子只有那些事!
直哉的脸涨得通红。
你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只是点头应付他:“嗯嗯。我就是俗人一个。比不过早已成仙的直哉。”
“直哉都成仙了,还要穿这么厚的衣服吗?”
直哉皱起眉头,抱胸站立,不再看你。
你和直哉向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没有人说话,你抬头看起了天空。
今日的天空澄澈蔚蓝,只是多了几分苍凉。冬日的天空要比夏日的天空更沉静。相较而言,你可能会更喜欢夏日的天空。
比起肃杀,你更喜欢生机。
最重要的是,认识家入和五条,是在夏季。夏油,2v1,你输啦!
你在心里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滨射场上不知不觉摆满了篱笆箭靶。身着白袴与黑色狩衣的巫祝正念诵着祝词。几个眼熟的巫女在撒米——是刚刚和你说话的那几个人。
“驱妖——”
加茂家主的射法是传统的弓道射法式三番。直哉也会射箭,所以你对箭法略有了解。
随着羽箭破空,滨射场燃起净火,你闻到了符纸燃烧后的灰味。
“直哉少爷、初小姐。”
“什么事?”
直哉好似变成了哑巴。
“家主大人请直哉少爷射驱妖箭。”
“哈。”直哉来了一点兴致,甩了甩羽织。
“等半天无聊死了。”
“走。”直哉向你招手。
你没有跟上。
“怎么不走?”
“无妨,初小姐。”
你这才跟上直哉。
“主随客便。是他们请我们来的,你那么在乎他们的想法干嘛?”
“我不想惹出一堆麻烦。”
“你是说我会惹麻烦咯?”
“我没有那么说,直哉。”
“直哉的箭术修习得如何?”
直哉翻了个白眼。
“那还用问。你就不会吧。”
“我又没学过。”
又沉默了。
你和直哉相顾无言,安静地跟在巫女身后。到达目的地后,你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五条。
五条今日没有戴墨镜,而是用了白绫。你想象了一下五条在这么传统的一个场合戴墨镜的画面,莫名有些好笑。他也看见了你,正用力向你挥手,大声喊道:“はつちゃん——”
你丢下直哉向五条跑去。
乌黑的发、朱红的袴……什么都没有了。
“五条怎么回京都了?”
“来找你啊。”
“找我?”你以袖掩面,“五条尽会开玩笑。”
“五条不是不愿搭理家里那些人吗?”
“老子是不想搭理。”他按住你的肩,这么高的男生做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靠着你:“可是他们一直纠缠老子。”
你被他逗笑了,用手指抵着他的肩膀小声靠近他的耳朵。五条十分配合你的动作。
你小声说道:“五条是不是把家里的叔叔伯伯们全都打了一顿。而且五条是不是刚到?”
“你是读我的心了吗!”五条并没有大声嚷嚷,却给你一种他在大声嚷嚷的感觉。
“我才不会那么做,五条。”你需要纠正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老子当然知道——你是怎么知道……”
“原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是看见五条在这儿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五条拿走你束发的檀纸后示意你继续说。
“披散着头发成何体统。”
“谁在乎他们的规矩。”
五条还是老老实实重新用檀纸为你束发,他的手法糟糕到你不想说。你只能继续说前一件事:“五条家有身份的人一个都没来。”
“被老子揍得鼻青脸肿没脸出门了。”五条得意洋洋的说完这句话后才反驳你:“什么叫‘五条家有身份的人一个都没来’,老子不是来了吗!”
“哇,原来五条还把自己当五条家的人啊!”你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样子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