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处在拂晓,你熠熠生辉,你刺得我泪流满面,我却甘之若饴,我多么想再看看你,只是我闭目成了盲人。
*
你独自站在旅馆的庭院中。庭院里有一棵大松树,树干粗壮、树皮斑驳,呈现深邃的灰褐色。松针轻轻摇曳,撒下一片幽静。
[每一棵大树,在起初都只是一粒渺小的种子。新芽初生之时,谁也无法预见它会成为某只野兽不足以果腹的一口吃食,还是会成为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擎天巨物。]
这棵松树很高大,可还远称不上擎天巨物。能够擎天的深蓝之树——深蓝之树?那是什么?
有人在戳你的后背。你转过头问好:“庵前辈。”
庵前辈收回手,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又提起精神大着嗓门说:“每次见到你你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样老得快哦。”
“我没有忧愁。我是在思考,庵前辈。”你笑着回答她。你摸着下巴继续问:“庵前辈,愁眉苦脸容易老得快这种结论,有科学依据吗?”
庵歌姬怒了,庵歌姬真的怒了!
“我管它有没有科学依据呢!反正你给我保持微笑!对,就像现在这样!”说完庵歌姬泄气了。
“はつちゃん,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笑得更真诚一点吗?”
你想皱眉,很快换了个动作,变成眨眨眼睛:“抱歉,庵前辈。现在这样可以了吧?”
庵歌姬兴奋地抱住你:“这样才对嘛!偶像的营业笑容我不喜欢!”
“庵前辈这么真诚,我也想真诚地对待庵前辈。”你拍拍她的后背。庵歌姬立刻打了鸡血般摇晃着你:“前辈允许你直接喊我歌姬了!喊声歌姬听听嘛~”
“冥前辈。”
“冥……?”庵歌姬停止摇晃你,回头左顾右盼,然后大喊一声“冥冥!”
“你走路没声的吗?”
大惊小怪的庵前辈让冥前辈笑了一声。
说起来你很久没见过冥前辈了。之前都是线上联系。庵前辈毕业之前和毕业之后无甚变化,冥前辈倒是变了好多。
冥前辈抚了抚头发,朝你微笑着说:“怎么样?要不要姐姐给你也梳妆打扮一番?”
“谢谢冥前辈好意。不过我觉得我不需要。”
“はつちゃん不需要!”庵歌姬直白且强硬的说。“我们はつちゃん天生丽质,是整个京都出了名的美人!”
并没有,庵前辈。
总觉得是在玩梗。
冥前辈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我没看到五条他们。还没到吗?”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冥前辈已自顾自的说:“马上到了。”一只乌鸦飞过来停在冥前辈肩膀上,冥前辈将乌鸦递给你:“你要看看吗?”
你摇了摇头。
你不懂冥前辈将乌鸦递给你的含义。这只乌鸦飞了过来,从它的视野里是看不到悟他们到哪儿了的……冥前辈是想知道……
“快到旅馆门口了。我们要去迎接他们吗?”
“你看到了。”冥前辈摸了摸乌鸦的头,乌鸦乖巧地靠着她。
“冥前辈还看得到吗?”
“看不到了。”她略有些遗憾的说。
“你们在说什么啊!”庵歌姬嚷嚷完,脑中立刻灵光一现。她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了。于是她安慰冥冥道:“はつちゃん是「特级」,冥冥不用——”
“哈哈哈哈哈……”冥冥笑得十分痛快,她捂着脸平静的对庵歌姬说:“歌姬以为我这术式能给我提供什么助力呢?”
“这……连五条都说冥冥你很强……”
“我不关心这些。”冥冥朝你走过来,抬起你的下巴。她打量着你,朝你吹了一口气。“歌姬,对はつちゃん要小心一点。她可是又珍贵又脆弱的宝物呢。”
“はつちゃん哪里脆啦!”庵歌姬上下挥手抗议后才嘟着嘴巴说:“はつちゃん更希望自己被像正常人一样对待吧?我很有分寸的。我和硝子关系也很好,我知道该怎么对はつちゃん……”
“我不喜欢被别人当做物品,冥前辈。”
冥前辈用一只手捂嘴轻笑:“はつちゃん活着才是无价之宝。死了,不过是黑市上的一串数字。”
“没人杀得了我。”
“是呢。能杀你的都不会杀你。”
“我们一定要在出来旅游的时候讨论这种事吗?”庵歌姬疑惑,庵歌姬不解。
“庵前辈,硝子还没睡醒吗?”
“还在睡。说泡温泉的时候叫醒她。”庵歌姬气势汹汹地拍掉冥冥的手,捏住你的脸颊,和你脸贴脸:“叫我歌姬嘛~”
“我最多和硝子一样喊你歌姬前辈。”
“那也行吧。”庵歌姬松开你。
“到旅馆门口了。禅院要去迎接他们吗?”
“嗯。毕竟是我的同级和后辈。歌姬前辈和冥前辈……”
歌姬前辈很不客气地抱胸说:“我不想见到五条。”
“那我也不去了。祝你好运,禅院。要同时应付那一大批人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这家温泉旅馆是纯木质结构,经典的和风建筑。临近傍晚,灯笼全都被点亮,泛着暖色。有一瞬间你以为自己回到了禅院家。也只是一瞬间。房屋困不住人,困住人的从来都是人心。
“这是今晚的住处吗?看起来还挺高档的嘛。”五条悟下车后伸了个懒腰。看见你立马瞪大眼睛张开双臂。你如他所愿扑进他的怀抱。五条悟双手合拢,帮你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想我了没有?”
你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笑着说:“我们昨天和今天都见面了。”五条悟对这个回答当然不满意:“不止昨天和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每一天都要见面!”
“这是件困难的事。需要我们双方共同努力。”
“主要是はつちゃん需要努力!”五条悟着重强调,他那样子就像你是一个经常不着家的妻子而他是独守空房的丈夫。
“我知道啦,我会的。”
“我们跟着来真的对吗,七海?”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说悄悄话。“夏油学长都很尴尬的欸。”
“我怎么知道。”七海建人扫视周边环境。五条学长都觉得高档的场所住一晚得花多少钱?这个钱是谁出的?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些问题?
“五条学长和禅院前辈的感情真好啊……”伊地知洁高习惯性的唉声叹气。
“怎么?伊地知想谈恋爱吗?可是我听说咒术师的结婚率很低。”
“欸?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铃木……”
“好了,放开我。这家店的迎宾点心很好吃,悟不想尝尝吗?”
“我要吃别的点心。”
“绝对不行呢。”你微笑着说。悟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他没有缠着你不放。你想牵住五条悟的手——你没有那么做。
“别发呆了,杰。你们有带什么东西吗?”
“我带了……”灰原报了一大堆东西的名字,准备得十分充足。
“笨蛋!禅院前辈的意思是如果带了东西就赶快拿下来。”
“哦……”
“不要破坏灰原的兴致嘛,七海。”你轻轻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了下来。
“凉子有超载吗?”
“这位小姐,我可是专门换了辆七座大车。”
“凉子不留下吗?”
“不了。我没兴趣。而且惠和津美纪也需要有人照顾。你和五条自己都是未成年人,很多事得我去办。”
“我还没问过凉子对惠是什么看法。”
“惠?”禅院凉子挑眉。她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倒霉鬼一个。他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你和五条了。”
“倒霉鬼?”禅院凉子很少见到你讶异的样子,她主动解释道:“摊到禅院家、摊到那么一个父亲、摊到那么一个术式,怎么不倒霉呢?”
“如果惠算倒霉的话,那真希和真依呢?”
你把禅院凉子问住了。真希真依两姐妹也能套进她说的那番话中。
“凉子,不要陷入否认既定存在之物的泥淖中。”
“受教了,小姐。”
【我们这些禅院家的孩子,都不是什么倒霉鬼。】
五条悟从后面环抱住你:“聊得很开心?”
“五条先生,请您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里又没有外人。”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他揉着你的耳垂,你感到一阵发痒。脸也逐渐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