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禅院。”家入硝子目光锐利地扫视你。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视线收回去,语气平淡:“最近又在忙?不用着急的。”
“时间……是非常珍贵的。”你示意硝子进屋,一个人自顾自坐在书桌前,想拿起笔继续写,手却不停地颤抖。
签字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家入硝子夺走你手中的笔,扭过你的脸让你去看她:“禅院在急什么?什么改革、什么研究……这些都可以慢慢做,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很宝贵,硝子。”
“我当然知道时间很宝贵。我可是要和死神赛跑的人。”家入硝子放下笔,捧住你的脸:“禅院又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
“嗯。”你垂下眸子,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可以帮你分担——”
硝子的手也总是凉凉的,你却觉得温暖。
“有些事情只能一个人去做。我又不是傻子。能找人帮忙当然会找人帮忙的。硝子不用担心我,我很有分寸。”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家入硝子转而扯住你的手,把你往外拉:“我们去逛商场。”
“我不去。”
你转过椅子,背对着家入硝子。你依旧保持着微笑:“硝子想忘记我吗?”
“我宁愿你忘记我。还有,禅院不是说过——”
“啊……我是说过。不过如果硝子忘了我,这件事也就不复存在了。”你凝视着前方。书桌靠窗。外面的景色那么美好,你想出去走走。然而双腿似钢铁一般焊在原地。
你甚至不想去见水月。
你又想逃避。可这件事无法逃避,你的大脑十分清醒地告诉你这件事需要面对。逃避可耻且无用。
“还是别了吧。”你做出回答。
家入硝子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禅院这周都没怎么上课。”
“嗯……挺多事情需要我处理。”要安排好身后事呢。
你的手机在角落里不停作响。家入硝子捡起来扔给你,你没有避讳她直接接通:“摩西摩西……”
“替我向月岛会长说声抱歉。那个日子我没法如约到场。”
“不用担心。月岛会长不会在意的。”
“安心。我不会骗你的。”你挂断电话,有点儿羞赧的对家入硝子说:“我还是陪硝子逛商场吧。好不容易周末了,该放松一下。”家入硝子和你站得很近,你盯着她的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他们联系你做什么?不是要到11月才……”
“哦。我原本想当面感谢月岛会长给我提供那么多帮助。”这不是撒谎,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月岛会长提供的见面日期我没空……真是遗憾。”应该多陪陪硝子、悟和杰。这些……你把资料全都放进抽屉,桌上变得空空如也。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你试着对窗外那棵树露出微笑。
植物没有“脑”,可植物中蕴含咒力。它们的情绪微到不可知。
它似乎在关心你。
神道教秉持万物有灵论。
心生万物,万物有灵。
“禅院想出去的吧?想出去我们就——”手机又响了。家入硝子不高兴地瞅了你一眼。她双手抱胸,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快接。接完了我们走。”
“博士,对不起。”
“您能现在就来找我吗?”
这是小鱼的电话号码。
“你现在在哪?”
“这位小姐之前有和你说过她要回老家一趟吧?我就在这儿。”
小鱼告诉你她要回老家还是三天前的事。她说她要衣锦还乡,让村里的人见识见识她一个渔家女在大城市混得有多成功。
渔村。
鱼。
你背上斜挎包,语速非常快的和家入硝子解释:“我要去救我的一个朋友。抱歉,硝子。我……明天是周日,我明天晚上赶回来和你一起逛商场好不好?”
“不是骗……”家入硝子话音未落,你已风风火火离开。
“这么着急干嘛。”家入硝子无奈耸肩。禅院今天为什么突然提到要让我忘掉她这件事?和记忆有关的那一部分术式不是……家入硝子想不明白。
轮胎碾过高速公路,那沉闷的回响听上去很是厚重,压在你身上更是宛若有千钧之重。你看着窗外缥缈的雾霭和雨丝一同落下。东京早过了梅雨季。你来得急,没有带伞。这包也装不下伞了。
“小姐,这雨好像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嗯。”你谈性不高,只简单的回应司机。
“小姐要去的地方还蛮偏僻的,不是本地人都找不到。”
“那还真是巧。”才不是巧合。
“哈哈。”
“这雨下的,都要看不清路了。”汽车的速度变慢了。“到地方之后我也回老家的屋子待着吧。这雨看样子今晚不会停了。”
司机絮絮叨叨继续说:“小姐在村里真有认识的人?”
“嗯。”你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是希望司机开的快,还是希望司机开的慢?只是这雾和雨,似乎是你心情的显露。
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都模糊了。
世界不真实。
“你和他见过吗?”
“见过。”
司机并没有放下心来:“要是有什么不对,你直接来找我。等会儿我告诉你我家在哪。我也要看看你是找谁的。”
“您是个好人呢。”
“什么好人不好人。我这只是正常人的想法。一个漂亮女孩从东京大老远跑到这乡下地方,是个人都要担心过问一下吧?”
“您不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司机咂咂嘴,不信你的话。
“您有带伞吗?”
“车里放了。”
“到了之后先待在我家,我让你朋友来接你。你朋友姓——”
“我看到我朋友了。”
司机一个急刹车。确实快到村里了,可雨下这么大还要出来等吗!?
“让你朋友也上车吧。”
下雨时从来不是无声无息。雨滴落在哪里都会发出声响。这场雨十分执着,你也不知道它会下到什么时候,你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雨过天晴之后的彩虹。
水月一直都有带着一把伞,可他的头发还是彻底湿透了。雨滴犹如泪滴顺颊而下。
【这小子是不是傻?有伞不用?】
“非常抱歉,我把您的座椅弄湿了。”
“这都是小事。”司机不在意的说。他在发动车子之前伸头看向你:“我们村里没这个人。”
“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找我另一个朋友。只不过他比我先到。”你简洁地说明情况。
【你在自我惩罚吗?】
【没有。】
还犟嘴。
没几分钟,司机就通知你们到了。水月先下车,撑开了那把透明伞。
“你身体的另一边一直在被雨淋。”
“反正我身上都湿透了。我不会生病,可博士淋雨会生病的。”
你未置一词,走到司机面前,他还没有下车。水月跟在你后面,依旧为你撑着伞。雨势那么大,一点都不被淋湿是不可能的。
这些事情全都不重要。
你看到它们了。
成群结队,隐蔽在雨中。
这不是“海嗣”,是“咒灵”,普通人看不见。
“劳您挂心,我们就直接去了。”
雨声有效地掩盖了爆炸声。
“它们会适应吗?”
水月摇了摇头:“可怕的不是这一点。博士,深海之下还有很多。”
该死的。
“小鱼是怎么回事?”
“诅咒侵蚀?”水月挠了挠脸颊,“它们暂时还没有搞破坏。可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大麻烦了。那位……小鱼小姐,他们一家的抗性都很差。”
这种密度的诅咒,连东京都很少见。
这是抗性差的问题吗!
水月领着你走到一栋破旧的民居前。
“有人不对劲我就立刻通知了博士。还好赶上了。”你将咒符贴到小鱼身上。诅咒侵蚀造成的损伤普通人看不见,只会感到自己越发虚弱而后逐渐死去。
“痊愈的好慢。”
“这两张给她的……”那种人渣……“父母贴上。”
“真的要这样做吗?坏人……”
“有资格进行审判的是法律,不是我。”
“我知道了,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