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在新宿街头见到各式各样的人。醉鬼、无赖、游客、高中生、上班族……成双成对与五条悟擦肩而过的不是朋友便是情侣。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从他身边走过的路人，五条悟不知道他们在社会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只知道整个人类社会需要这些人类才能运转下去。

巨大的人潮，人声却很少出现。

日本社会看似冷静，实则喧嚣。

はつちゃん站在这里，肯定会被吵得心烦意乱。

众生喧哗吵闹。

他看见了一个自己要找的人。

“はつちゃん在哪里？”五条悟没有要质问夏油杰的意思。他平静地发问，也希望夏油杰能给他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虽然五条悟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见面第一句话是这个……悟，我们的兄弟情义去哪里了？”他不会像对硝子那样耐心地和悟解释了。他受够了。

夏油杰直言道：“はつちゃん死了。”

“你他妈在和老子放什么屁话！？”五条悟直接冲过来扯住了夏油杰的衣领，夏油杰没有反抗。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过来见悟。

会发生什么？

会死吗？

全都无所谓。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悟，我不会在重复第二遍。”夏油杰试着想象五条悟心中的困惑。

与恋人生死相隔，这种巨大无边的陌生感会摧毁悟吗？

不会的。

他早就问过，悟也早就给他答案了。

那悟会感到孤独，还是会感到失望？

“你认真的吗？”五条悟的脸上显出非常冷淡的表情。

“真的不能再真了。”

五条悟的手不停地颤抖。他要弄明白这一切、他要理解这一切——他不能深陷于恐惧之海中，他必须要自救。

“给我说明一下，杰。”五条悟满心欢喜地找过来。虽然硝子没有说はつちゃん有没有和杰在一起，但是五条悟想当然的认为，他们俩会在一起。就算不在一起，杰也肯定知道はつちゃん在哪里。

为什么はつちゃん……死了？死是什么？

“悟想知道什么？”

“全部！！”

“为了让悟的情绪冷静下来，还是先说我的事吧。”

“我的事情就像硝子和你描述的那样。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所以你就要杀术师以外的人！？连父母都不放过！？”五条悟退了几步。他不理解、他无法理解。他不能去理解。

他不能去理解夏油杰。

“总不能因为是自己的父母就特别对待吧？”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再说了，我的家人已经不只是那两个人了。”

不只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和杰完全对不上脑电波，“你不是曾经反对无意义的杀戮吗！？”はつちゃん——“はつちゃん难道没有阻止你吗？”

“哦。我是在她走了之后才动手的。”

“我原本还在犹豫——虽然杀死两个人和杀死一百多个人同样都是杀人，但意义完全不同。两个人可以归结为一时怒火，事后该冷静下来了。可杀死一百多个人要一个一个挨家挨户——”又不会傻站在那里让他杀。意识到情况不妙当然要逃跑……呵。

跑不掉的。

“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那悟想听什么？”夏油杰双手插兜，笑了一声。“哦，はつちゃん？我告诉你はつちゃん的死因。她是为普通人而死的。只要普通人还存在，咒术师就会不断的牺牲——我的所作所为怎么会没有意义？这是大义！”夏油杰的声音越说越大。

“那两个人在演戏吗？”

“不认识。是素人吗？长得还挺帅的，要不要去问问……”

“别了吧……我感觉那个黑发小哥是真的会杀人。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吧……”

猴子的直觉还真准。

……

为什么要选择繁华的新宿？

我到底在想什么？

“狗屎！”夏油杰听见五条悟骂了一句。“杀光非术师、建立只有术师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实现！？”

“明知不可能做到的事——”

“悟可真是傲慢。”

“什么？”

“换做是悟的话，就能做得到吧？自己能做到的事，却要对别人说「不可能实现」。这还不够傲慢吗？”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抽泣、大哭、破涕为笑。这可能就是生而为人的生活。然而在破涕为笑之后，抽泣仍旧会占据在生命中，永不止息。

他不会像はつちゃん那样流泪。

可一定要有泪水才算哭泣吗？

“无可挽回——把はつちゃん的事全都告诉我。”

“悟能坦然接受吗？”

くそ！

五条悟紧握双手：“杰的事情我能接受，はつちゃん的事情我也能接受！！！”

我全都能接受！！！

“はつちゃん发现了一只没有登记在案的特级咒灵。”

“？”

“只是特级而已，はつちゃん是特级，特级术师祓除特级咒灵……”

“理所当然的事？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悟不是知道爱是诅咒吗？”

“什么？”五条悟猛得抬起头。

“因为爱她，所以诅咒她。”

“这只咒灵就是为了はつちゃん而诞生的。祓除它的唯一方式就是はつちゃん的死亡。”

“咒灵的成因我们都知道。どう、还在意普通人的死活吗？”

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在嘎吱作响。

对立的两种思想在摩擦、在碰撞，然后瓦解，重新组合成新的思想继续摩擦、碰撞。如此周而复始。思想如飞瀑，顺流而下汹涌无比一往无前，汇入河流中成为激流，时时刻刻想要冲出人为建造的牢笼——堤坝。

让他们陪葬。

黑暗的狂潮席卷了五条悟。

杀戮可以减少悲伤。

杀戮会带来更大的悲伤。

“这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吗？”五条悟语气中嘲弄夏油杰的意味显而易见。夏油杰大笑了起来，笑得泪花都出来了：“不愧是悟呢。”

“没有因果关系。”他擦掉眼泪，“はつちゃん在与不在，我都不会关心普通人的死活。如果はつちゃん是普通人，我说不定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会在乎普通人吧。”

“只可惜——はつちゃん是普通人的话，我们就不可能相遇。”

“你爱的难道不是全部吗？”五条悟迷茫的问。

［我可以坐您旁边吗？］

“谁知道。”夏油杰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