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着他，没说话，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裹着细白糖霜的梅子。

“喝完药，吃一颗这个，就不苦了。”

苏明漪看看药，又看看那诱人的糖霜梅子，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接过药碗，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

他差点吐出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少年适时地将一颗糖霜梅子递到他嘴边。苏明漪连忙含住，酸甜的滋味迅速冲淡了苦涩，让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抬头看向少年，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多谢……小先生。”苏明漪小声说道，脸颊有些发烫。他从未见过这样特别的少年，不像家里那些哄着他玩的仆从，也不像学堂里那些吵闹的同窗，他安静得像山间的竹子，却又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那晚，苏家的马车被少年的师父——一位恰好归来的老郎中派人帮忙拖出。

苏氏父子在回春居住了一夜。苏明漪记得，晚膳是少年亲手做的几样清淡小菜，味道很好。夜里，他睡得格外安稳，梦中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苦的药香和糖霜梅子的甜味。

次日清晨告别时，苏明漪偷偷将母亲给他带在路上解闷的一枚小巧玲珑的玉连环塞给了那个沉默的少年。

“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昨天的药和梅子。”

少年看着手中温润的玉连环，又看看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带着不舍的小孩，沉默片刻，最终收下了。

“一路保重。”

他依旧话不多。

马车驶远，苏明漪还趴在车窗回头望，直到那青瓦小院彻底消失在晨雾山岚之中。

他并不知道那少年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住在一个叫“回春居”的地方，会熬很苦但有效的药，还会给人甜甜的梅子。

而那个十三岁的墨玄昭，也只是将玉连环小心收好，继续埋首于他的药典之中。

山居岁月漫长，一个过路小孩的馈赠，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并未激起太多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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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许多年后，当他们在长安城波诡云谲的权谋中心再次相遇时，那清苦的药香与糖霜的甜，那枚温润的玉连环，却成了连接遥远过去的一根细线，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纯净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