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女人问。
“对,你的装扮一点都不像人们印象里的将军。”宁恩洛缓缓道,“从没有史书记载过你的样貌或是日常打扮,但人们总是认为,常年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就应该摒弃掉所有的女性装扮,你只能披盔戴甲、舞枪弄棒。”
然而眼前这女子,却是素衣长裙、青丝如瀑,端的是温婉如玉、柔情似水,不似将军,反倒更像人印象里的贤惠佳人。
“见到琳琅时,我才发现人总是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别人就该是自己印象中的样子。例如琳琅在军队中,就该是不修边幅的模样。”
“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琳琅喜欢随手带一把铜镜,她在意自己的形象,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她同样有爱美的权利。”
“那你是不是,也会喜欢那些漂亮的裙子呢?”
“你说对了。”女子赞赏道,“我死时还未来得及披上战甲,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宁恩洛不禁蹙眉:“我能否冒昧问上一句,当年那一战究竟是什么样的?”究竟是有多紧急才会连战甲都来不及披上。
姜湜筠倒是没计较她冒昧,又或许早就想找个人诉说:“23年,公孙傺于祭典上发动宫变,他的军队在一个时辰内迅速占领雒京,姜家军和殷家军被困城外,公皙留在城中保护王,我奉旨出城求援。”
“一夜之间雒京沦陷,王的军队一半战死一半倒戈,只剩公皙守着王不肯投降。黎明时我趁乱混出京城,哪知公孙傺竟早已勾结魔族。”
“魔族?”宁恩洛震惊,她从来不知道书中这么早就记载过魔族。
姜湜筠深深地看她一眼,伸手在她面前缓慢划过。宁恩洛只感到眼前的事物在扭曲,遍地卷起飞沙,嘶喊声、哀嚎声在她耳边萦绕,世界像是被笼在一个巨大的牢笼中,天空中一轮血月高悬,身边的老老少少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服饰挤在城墙前,或撞击城门或抱头痛哭。
这是那个动乱的年代。
“我乃天子上宾!奉旨归泗国求援,还不开城门!”
血月之下,狼烟直冲天际,烟尘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击溃人的所有理智,说话女子四周绝望的百姓不断拉扯她的衣物,拼命想要找出一条活路。
“开城门!”随着守卫一声令下,城门开出一条缝隙,所有人都想要挤出去。
“让我们出去!我们要出城!”
“没有天子手谕,雒京不得出、更不得入!”
“三二一,撞!今天撞不出去,就要死在这里!”
“驾!”女子望着身后缓缓关闭的城门,转头扬起手中的马鞭,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赶至军营,姜湜筠很快翻身下马,大声喊道:“清寒!清寒呢?”
“商湜筠!”一个黑衣男人风风火火地跑出来,此时也顾不上喊将军,劈头一句,“出事了!”
“废话!”姜湜筠双目圆睁,“快跟我赶回去救王!”
“不是这件事。”清寒没时间解释,扣住姜湜筠的手腕,把她带上外城城墙。
“公孙傺勾结魔族,如今魔族已兵临城下,还有……”
“还有什么?”姜湜筠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眯眼望向城下的军队。
“殷家军不慎踏入阵法,已被魔气侵蚀。”
“开什么玩笑?”姜湜筠突然也觉出一丝绝望来,却还是转向一旁的清寒,“传我军令,姜家军誓死守外城,你现在回宫传报。”
“魔族?正好我还没打过,让我来试试你们的实力!”一杆长枪随着她的话语出现在了她的手上,那是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周身环绕着红色光芒。
凤鸣响彻云霄。
“赤华出现了。”鹿台上,公皙楼看着天边的火凤喃喃,“看来外城的情况不好。”
琳琅手握战戟凝望天空:“难道公孙傺的人已经控制外城?”
“不知道。流光!”公皙楼顾不上管外城如今的情况,唤出流光剑杀向眼前的反叛者。
伴着一声长啸,一只状似麋鹿的巨兽扑向身前的敌人。
“大王!”这场战斗还没持续多久,清寒的声音先至,“公孙傺勾结魔族,如今佞殃已经带兵包围外城,殷家军不慎被魔气侵蚀……全军覆没。”
“什么?”不等王反应过来,公皙楼先转身看向清寒目眦欲裂,“什么叫殷家军全军覆没!”
清寒正欲答话,只听远处琳琅大喊他的名字:“清寒!后面!”
清寒反应迅速,刹那间转身躲过身后致命的长刀,他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黑气,急速蔓延到周围,遮蔽其余人的视线。
再次看清他身边的情形时,那个偷袭的人已经大睁着双眼倒在了地上。清寒抬眼扫视四周,一双眸子漆黑如墨,如汪洋般深不见底,只是那眼仁却是从中间生生分裂开来——那是一双重瞳。
“哈哈——老东西。”正被流光剑架在脖子上的公孙傺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他的眼中流出血来,身体却是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句得意的话在原地回荡,“你早把王位给我哪里会有这么一出?我怎么会需要魔王的力量才得以登上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