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刚想抗议，就被按着后脑勺往下压。
眼尾的眼泪滚落，又被温柔地拭去。
……
“我再也不想这么玩了！”洛霜噘着嘴抗议，他觉着这会自己嘴唇肿得像被蜜蜂蛰过，甚至用不着噘都非常明显。
“好，下次不这么玩。”祝俞安递去凉茶。
洛霜抱着瓶子吨吨吨，一口气吨了大半瓶，涨热的嘴唇和喉咙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他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晴天白日的还是在客厅，刚刚还一直被祝医生注视着，好像还夸自己又乖又聪明……
夸小狗呢！
洛霜心里不爽但身体和大脑都爽得不行，因为祝医生也给了他奖励。
“什么时候期末考试？”祝俞安问。
“下周就考！”提及期末考试，洛霜顿时又不爽了。
“好好复习。”祝俞安敲了下洛霜额头，“不挂科有奖励。”
-
时至二九，朔风凛冽。寒意浸透整片北地，草木落尽生机，天地萧索，映衬着期末周的学生们灰败的脸色。
期末考试断断续续考了一周。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洛霜接到了小姑的电话。
说叫他去殡葬店取订好的元宝黄纸，送到茶馆，过几天去给洛霜他爹妈上坟。
殡葬店就开在市医院旁边。这片地方洛霜再熟悉不过。
十几年前，洛霜他爹妈车祸拉过来抢救，就是在这个医院。
抢救没用太长时间，因为两个人拉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凉透了。
幼年的洛霜攥着他妈妈的手，只觉得那手心的温度越来越低，比外面的天还冷。
洛小竹当时结婚不久，肚子里还揣着小萱，寒冬腊月挺着肚子领着洛霜去店里买寿衣，老板记得很清楚。
当年那个脸色比死人还白的小孩，一声不吭地跟在女人身后，不哭也不闹，只睁着黝黑的眼珠直直看他，眼睛黑洞洞的像两盏黑灯。
老板干这行几十年，什么事儿没见过，当时就点火在小孩脑袋上烧了符，符灰落在小孩头上，小孩登时嚎啕大哭。
“怎么了这是？”女人太年轻，哀于兄嫂早亡的悲痛，丝毫没意识到身边幼童的不对劲，觉得他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
“他爹妈想带他走。”老板长叹了口气，“命苦啊。”
“那哪行！”洛小竹死死抱着洛霜流下眼泪，“孩子还这么小……”
对于那段过往，洛霜只觉得自己像是不曾走出那年的寒冬，凛冬无尽，霜雪不融，但混沌的记忆深处只有两个人的轮廓——姑姑和小姨。
他的童年和成长，是完完全全依仗这两个女人度过的。
洛霜上了大学后，年年来买祭纸的就从女人变成了他。
“又长高了点啊。”老板打量着洛霜。
“您倒是一点没变。”洛霜笑着说。十多年过去，老板的长相好像确实没怎么变过，还像三十多岁的样子。
“无事烦心自然年轻。”老板提出来一兜元宝金砖和两打黄纸。
“谢谢老板。”洛霜付了钱。
“去年过得怎么样？”老板看着洛霜依旧稚嫩的脸颊问。
每年洛霜过来，她都会这样问，洛霜通常都会说一句“挺好的”。
她就会点点头，摸着手串说一句保佑。
“去年谈了恋爱。”洛霜腼腆笑笑。
“红丝微隔，好事多磨。”老板看着洛霜的眼睛说。
洛霜回去寻思了一路，也没能理解老板的话。
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好事多磨，意思是他和祝医生还不够磨？
但一分钟后，洛霜就理解了。
隔着茶楼老远，他看见了茶楼落地窗边坐着的熟悉人影。
他下意识想走过去打招呼，但祝俞安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怎么那么像自己！
洛霜思绪一窒，想起那句好事多磨，于是停在了街角的落地立牌后面。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又不会被对面发现。
做贼一样。洛霜暗骂自己。
他不死心地又朝着那扇落地窗望去，就看见祝俞安刚好转身离开。
这个角度，洛霜只能看见那个男人的侧影。男人是一身休闲装也挡不住的好气质，侧脸的角度居然和自己有三分相似，他拿起茶杯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手腕戴着的手表……
没记错的话，祝俞安家里有一个同款。
洛霜认识那个手表，子表盘是点缀着星星的深蓝夜空，造型独特，所以他离着老远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前任哥不止有运动服，还有同款表。
祝俞安明明答应过自己不会再和他有联系的。
半晌，洛霜缓缓呼气，空气凝成一团白雾，消散在冬日的阳光里。
他后知后觉，自己冻得全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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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个东西磨磨蹭蹭。”小姑坐在柜台后翘着腿嗑瓜子，“你早点来就好了。”
“好什么？”洛霜心不在焉。
“你都不知道，刚窗边坐一客人，跟你有多像！”小姑拍了把大腿，“尤其那脸型和眼睛，我乍一看我以为你穿得人模狗样染了毛来喝茶呢！”
“我确实是染了。”洛霜不太想提起前任哥。
但小姑还是喋喋不休，“虽然你俩长得像，但一看人家就稳当，有气质，你就是个皮猴子，将来找对象可怎么办啊！”
对象可怎么办啊！洛霜也想问。
他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躲，按着正常剧情自己应该直接走过去打招呼，看着祝俞安吃惊的眼神，然后大度地说没关系的，我听你解释。
而不是偷偷摸摸躲在角落，目睹俩人相处，祝医生走了他还瞅着前任哥顾影自怜，觉得自己哪哪都比不过前任哥。
但祝医生口味是真一致啊。
洛霜不得不感叹，前任哥不光身形和自己像，连长相都是。
洛霜客串了不少学姐学长们拍的电影，知道自己每一个角度的样子，侧脸跟前任哥的相似程度没有三分之二也有一半了……
还真他大爷的是莞莞类卿！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好死不死是祝医生的消息。
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洛霜第一次没秒回，他把手机关掉塞进衣服兜。
一粒儿瓜子弹在洛霜脑袋上。
“小霜！叫你呢！耳朵喘气儿呢？”小姑尖声问。
“我在想考试的事。”洛霜回神。
“这次我开车，周末一块把坟上了吧。”小姑撇撇嘴，“我瞅你是处对象了，心不在焉的。”
“没，没。”洛霜干巴巴扯出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啧，你这傻头傻脑的，处对象上点心，现在小丫头们可不是好追的，放你姑父追我的时候……”小姑嗑着瓜子絮絮叨叨，完全没注意到洛霜发青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