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伽族在战场上如鱼得水，肃杀的寒风袭卷了燕州，裹挟着无尽的冷意。李元在校练场上发怒了,队伍中不知从谁那传来的，索伽族自从劫走方锦逸之后越发厉害，尤在搜寻驻扎地的方面，有人猜测方锦逸是不是投了敌，李元破天荒的黑了脸，约了人私下交流，虽说一时之间没人再在李元面前说什么了，但此类论一时甚嚣尘上。

林令校尉和杜齐副将带着余下的军队回营了，得知老将军已死，一时军心动荡，萧辞忙着安定军心，布置新的军防，萧辞从这几次的交锋中已然明白，索伽族或许得到了某种情报，军防需要重新调整。

寒意的冷风从帷帐的缝隙中穿来，萧辞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意，萧辞没办法闭眼，一想起少年身处何处，满眼焦躁。好友也不知所踪，萧辞只能重新整理江言留下的摊子。烛火摇晃下，萧辞望着半空的魂魄，空气变得尖锐，发怒的魂魄一次又一次的翻滚嘶吼：为什么不允许？如何才能靠近？我要见他!我们要见他!

萧辞散了初见的不满与敌视，安静的任由尖锐的声音飘荡在耳膜中，萧辞的心脏慢慢被酸涩又闷疼的感觉浸泡。

王朝和梁岩带着小分队视察，忽见荒凉的地平线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影子，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梁岩正要带着小队撤退汇报，王朝看到靠前的一匹慢悠悠的马上熟悉的身影，正要惊喜的喊出名字“方……”王朝喉中一涩，愣愣的看着骑着高马披着半肩灰色袖袍的少年，领着那些碧眼的狼狗渐渐靠近，王朝被梁岩拉离这里，一路奔回营地汇报情况。

营中一片哗然，方锦逸叛变！

萧辞听着王朝带着怒气的汇报，那处地方早就被废弃了，人和粮草也都被搬离了那里。此次派王朝和梁岩探查也只是试探。萧辞面上平淡，手中的纸张被捏皱了些，淡淡的说道:“下去吧。”

萧辞一面担忧一面松了口气，所幸自己那番动作让那群蛮子对于方团没有失了兴趣使得方团能留下性命。一方面又担忧若是此次方团带着蛮子走了空，回去该如何。萧辞没想过方锦逸真的叛变怎么办。若真的走到那一步，萧辞也会把人绑回来。

王朝带回来的情报让李元炸了，李元差点和王朝打起来，梁岩拉着李元的肩膀把人拉开。

王朝冷笑着：“呵，我还以为那方锦逸是什么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李元睁着气的通红的眼：“王朝，你那狗眼定是看走了。你再胡说，我就撕了你的嘴！”王朝不理他，直接转身离开。

李元颓废的坐在地上，喃喃：“定是看错了，怎会……怎会如此。”

方锦逸被强制推上了马，虚弱的扯着缰绳，身上的伤口随着马的颠簸渐渐濡湿起来，方锦逸昏昏沉沉的看着许久没见的灰色天空，这是胡子男人第一次放方锦逸出来，表面上说是为了让病人散散心。

方锦逸的腿还没好利索，脚腕的软肉刚长出来，泛着淡淡的红。一只腿被人“不小心”踩折了，至今还没办法正常走路。

罗婉婉那晚抱着他的那条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用尽了能找到的药草才勉强恢复了些。

少年身后是那些虎视眈眈的碧眼蛮子，方锦逸的身体随着马摇摇晃晃，灰色的半肩袖袍下，渐渐渗出红色印记。这次去了空，方锦逸回去的时候不免受到责难，方锦逸声音沙哑：“偷袭了这么多次，他们也应该意识到有人泄露了。自然也会做出防备。”

胡子男人今天心情好，没过多说什么，让方锦逸离开了，方锦逸脚步一深一浅的离开帷帐，忙着治疗伤患的罗婉婉看到方锦逸回来眼圈一红，连忙过来将方锦逸扶到床上，眼泪汪汪的说：“明明你就不能行走，腿还没好，身上的伤口又被崩裂了些。”

方锦逸安慰她，温声：“阿姐，没事。”方锦逸移眼看着虚空，似乎对自己说着：“都会过去的。”方锦逸的眼睛带着灰蒙蒙的光，“我会带阿姐好好活下去。”

罗婉婉抹了抹眼泪给方锦逸换好药，帐外骂骂咧咧的异族腔调传来，罗婉婉连忙出去照看。方锦逸在脑中复盘着刚刚走过的路线，虽然有一段是被绑住眼睛，但是感受着马的转向勉强能分析出来路线。方锦逸闭眼回忆辽阔的灰色天空和苍茫的荒原，睁开眼睛看到灰扑扑的帐顶，缓了缓力气，坐起身，帮着罗婉婉收拾着草药。

方锦逸待这里时间长了，也就渐渐能听懂这些异族腔调日常说的什么了。

胡子男人似乎留着方锦逸有什么用处，便也没再用刑。方锦逸的伤口渐渐能好了，只是疤痕依旧横生在上面。方锦逸借着替罗婉婉分配送药的时候，查看周围环境，摸熟了周围分布的人后，便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蛮子营地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基尔萨族和亚加木派人过来商讨准备一举进攻燕州。三族对彼此都怀有戒心，商谈了数天才确定下来。

罗婉婉最近总找不到方锦逸的影子，这天半夜，方锦逸回到营帐的时候，罗婉婉还没睡：“你去哪里了？”方锦逸模糊其辞：“最近外面乱，胡子男人让我出去干点事儿。”罗婉婉打着哈欠，不满的嘟囔。想起身给方锦逸热饭，方锦逸按住罗婉婉：“阿姐，你休息吧。我吃过了。”罗婉婉这才回去休息。

过了半个月，方锦逸被胡子男人叫去主帐，里面是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蛮子，身上披着盔甲，背后是一张巨大的弓。他旁边随意放着一把佩剑。方锦逸近乎一滞，那是江言的佩剑。方锦逸手指颤动，抓住自己的袖子，不再抬头去看。

胡子男人恭敬的行礼后，指了指方锦逸，说了什么，方锦逸垂着眸，大致听出是准备让自己参与这场战争，方锦逸看着铺着毛毯的地面，花纹繁复艳丽，很漂亮的毯子，方锦逸想象着中年蛮子的头颅在繁美的毛毯上滚落着。温热的血液渗透在上面。

中年蛮子同意了胡子男人的主意。

方锦逸被胡子男人带到主帐之外。胡子男人笑着说：“这一次给你一个机会，上场杀了大晋人，你就能加入我们索伽族。”

方锦逸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胡子男人看着他，说：“若是你跑了，期待一下那个女人的尸体。”

方锦逸呼吸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