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有人天生就站在阳光下,被爱和温暖包裹,而有些人却要在泥泞里挣扎着长大,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活下去。
乔栩常常想,或许从岑月华开始沉迷赌博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那些关于温暖和家的记忆,像褪色的老照片,越来越模糊,只剩下现实的冰冷和沉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太阳会一复一日的升起,世界永恒定律不会消散。
地球依然在转,只是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乔栩盯着屏幕上运行成功的提示框,长长地舒了口气,指尖因长时间敲击键盘微微发麻。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寒假开始,似乎没什么不同。
乔栩终于还是放弃了学校给的去市中心校借读的资格。
生在这个小县城、生在这样的家庭——他好像早就被钉死在了这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无形的枷锁。
去不去市中心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择:奶茶店的工作还得继续,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他甚至不敢去想更远的未来。窗外的阳光依然亮得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角落。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店里,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匆忙或悠闲的表情,只有他,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岛,找不到停靠的岸。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次说的话真的把岑月华刺到了,总之乔栩确实有好多天没看到她了。
只是他也不在乎。
每天按部就班地在奶茶店打工、坐在破旧的书桌前学习,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一行行滚动,像是他试图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偶尔手机震动,是奶茶店排班的通知,或是催缴水电费的短信……他看一眼,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删除,然后继续埋头敲代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那是一种习惯了孤独后的节奏,缓慢,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执拗。
桌上的面包包装袋堆了好几个,都是前几天便利店打折时买的,硬邦邦的,咬下去硌得牙生疼,可他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咀嚼,还能感知到这具身体的存在。
终于有一天,这台老旧的电脑再不能运转了。
屏幕突然暗下去的那一刻,乔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半天没动。他试着按了按开机键,又拍了拍主机箱,屏幕像一块沉睡的墓碑,毫无反应。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主板过热的焦糊味,那味道钻进鼻腔,刺得他喉咙发紧。
他盯着漆黑的屏幕,倒映出自己苍白而茫然的脸,突然觉得那屏幕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同样停滞不前的人生。他缓缓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屏幕上,闭了闭眼,肩膀无声地垮了下来——
那根他抓了很久的稻草,终究还是断了。
手机屏幕忽然间亮起。
犹豫片刻,乔栩还是把手机拿起来了,备注是规规矩矩的两个字,宋杨。
[新开的桌游,来玩?]
乔栩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自从宋杨转到他们班以后,他就被迫说了很多话,乔栩时常也希望和他一样笑得开朗,不过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不过是幻想——他总爱这样把自己隔离到人群之外。
宋杨性格像个小太阳,永远精力充沛,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
乔栩羡慕他那样的状态,却又觉得自己像株见不得光的植物,靠近了只会被灼伤。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不了。”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宋杨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很吵,夹杂着骰子滚动和笑闹声,宋杨的声音穿透嘈杂传过来,带着点痞气的爽朗:“别啊,就差你了!地址发你了,过来玩会儿放松下嘛,学习机器也要充电的!”
乔栩看着那条附带地址的消息,地址就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走路不过十分钟。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商业街的霓虹灯闪烁着,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明明灭灭地映在对面的墙壁上。他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帘的布料,直到布料被揪出一道褶皱。
终于,他还是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把手机揣进口袋,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他摸着墙壁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积了灰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楼下,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他裹紧了外套,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