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
昊天帝尊的声音如同冰洋上的寒流席卷而来:“你执掌命数,当知天道至公,天规森严!”
他缓缓从紫玉宝座上站起。那高大的身影,此刻仿佛化作了支撑天穹的巨柱,散发着令诸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恐怖威压。
殿内光线骤然扭曲,所有的光源似乎都畏惧地向他所在的位置收缩。
“玄宸!”昊天帝尊直呼其名,声音冰冷如刀,“身负天族嫡血,承袭天族帝君之尊,此乃何等的荣耀与责任!”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暖玉地砖无声地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冰纹。
“然其行径如何?”
质问如同九天惊雷,在殿内炸响。
“神魔战场,身受重创,此乃常情。然其竟自甘堕落,引混沌魔气入体,玷污帝血,亵渎神格,罪不可恕!”
昊天帝尊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涤尘殿中那个新生的躯体,看到了心口那道暗金色的疤痕。
那疤痕在他眼中,便是洗刷不净的污点与耻辱的象征。
“勾结九幽孽障,此乃动摇三界根基之大逆,其心可诛!”
昊天帝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深深触怒的,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八道灭魂天雷,涤荡其污秽本源,乃天道昭彰,乃三界之幸!”
他猛地一挥袍袖,袖角带起的劲风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司命的脸颊。
“本尊未将其当场劈得魂飞魄散,令其神形俱灭,永绝后患......”
昊天帝尊的声音陡然转为一种极致的冰冷,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落。
“本尊已是念在父子一场,念在其过往微末之功,法外施恩,这已是莫大的宽容。”
“宽容”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残酷意味。
司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神魂都在那冰冷的威压和话语下激荡。
他深深垂首,几乎要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不敢发一言。
昊天帝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看待一只妄议天道的蝼蚁。
他缓缓坐回宝座,周身那恐怖的威压稍稍收敛,但殿内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苏醒,只是开始。”吴宸帝君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却更添一份不容更改的决绝。
“魔气虽受天雷涤荡,其心可曾真正涤净?那孽障的烙印,可曾彻底磨灭?”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落回玉圭,缓慢地摩着,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冰冷地回荡。
“传本尊法旨:玄宸,禁锢于涤尘殿偏殿寒玉/洞府,非诏不得出。以五百年为期,令其悟己过,彻底自省,涤荡心魔,重塑帝心!若再有丝毫差池,牵连九幽孽障......”
他眼中寒光一闪:“定叫他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司命的耳膜。他身体一颤,连忙应声:“臣遵旨!”
然而,司命并未立刻退下。
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犹豫了片刻,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殿内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帝尊。”
司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事,需禀明帝尊。”
昊天帝尊摩挲玉圭的动作未停,只从鼻间发出一声极淡的话音:“说。”
司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的勇气:“涤尘殿值守神官及臣观其星命,玄宸殿下虽已苏醒,肉/身亦在涤尘神水滋养下重塑新生。然......”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最关键的信息。
“然那八道灭魂天雷,威力太过酷烈,直击神魂本源,殿下神识,受创极重。虽未溃散,却已残缺不全。”
昊天帝尊摩挲玉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司命不敢抬头,继续低声道:“据回禀,殿下醒来后,记忆混沌,前尘往事,支离破碎。尤其,尤其是关于那九幽魔女,关于神魔战场最后时刻,关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关于凌霄殿上所受天刑之由等等诸多关键之事,记忆均皆已模糊不清,甚至,完全缺失。如同被灭魂天雷硬生生劈散、焚毁。”
“他记得己身为天族玄宸,记得神魔战场厮杀之景,记得涤尘殿的冰冷,记得心的灼痛与疤痕。”
司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然缘何至此,因何受刑,那烙印从何而来,其神识之中,唯余一片被雷霆反复蹂/躏、焦黑破碎的,混沌与空白。”
“此乃神识重创,部分......失忆之症。”
话音落下,侧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唯有昊天帝尊指尖下,那枚先天玉圭温润的光泽,在幽冷的玄冰映照下,流转着冰冷而莫测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