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崖顶。
九天罡风在此化作亿万把无形利刃,呼啸着切割空间,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此时落下的冰冷的雨水,并非凡间普通的雨水,而是蕴含/着湮灭之力的玄冥真水,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砸落在嶙峋的黑色山岩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铮铮声响,溅起幽蓝色的冰屑。
在这片连神魔都望而却步的绝地边缘,两道身影一追一逃,打破了亘古的死寂。
前方奔逃的,是一个纤细的身影,淡青色的衣裙早已被玄冥真水浸透、撕裂,褴褛不堪。
她赤着双足,每一次踏在冰冷锋利的黑岩上,都留下浅浅的血痕,旋即又被雨水冲刷殆尽。
她每一次仓惶回头,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眸深处,都倒映着身后那尊如同移动天罚般的恐怖存在——玄宸帝君。
相反,玄宸帝君并未疾驰追赶。他只是踏着虚空,一步步前行。
脚下,虚空自动凝结成泛着紫金色神辉的阶梯,承载着他无上的威严。
银色的长发在狂暴的罡风中纹丝不动,仅以一根简朴却流淌着无尚灵气的九雪环佩簪束起。
他身着一袭玄底金纹的帝袍,袍袖宽大,其上绣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虚影,随着他的步伐,那些虚影仿佛在缓缓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磅礴道韵。
雨水在距离他帝袍寸许之处便自行蒸发湮灭,形成一片无形的绝对领域。
他的面容俊美无俦,却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找不到一丝属于生灵的温度。
那双深邃的眼眸,是浓缩的宇宙,是凝固的时光,里面翻涌的不是情绪,而是俯瞰万古、执掌生死的绝对法则。
此刻,这双眸子锁定了前方那渺小如尘埃的身影,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冻结时空的裁决之意。
“妖孽。”
玄宸帝君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葬神崖顶炸响,盖过了罡风的嘶吼和玄冥真水的轰鸣。
每一个字都带着大道纶音般的沉重威压,震得崖顶的黑岩石簌簌剥落,坠入下方翻滚着混沌雾霭的无底深渊。
“窃天机,乱三界秩序。此罪,当诛形神,永堕归墟。”
姜离被这声音蕴含的威压冲击得身形剧晃,脚下一滑,猛地扑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手肘膝盖瞬间被锋利的石棱割破,鲜血渗出,又被雨水迅速冲淡。
面对恐怖如斯,连辩解机会都不留给她的天族帝君,姜离唯有认命。
天族帝君给她扣上偌大的罪名,在她看来,都是莫须有。
什么窃天机,乱三界秩序。只不过是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自己体内那股莫名力量缘何就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她挣扎着爬起,背靠着崖边一块摇摇欲坠的孤石,退无可退。
深渊之下,混沌雾霭翻滚如沸,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寂灭气息。
她转过身,直面那步步逼近的天族帝君。
雨水冲刷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洗去泥污,露出惊人的、不似凡尘的纯净容颜。
那双大眼中此刻盛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受惊的幼鹿,身体抖若筛糠,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罡风撕碎。
她看着玄宸帝君,看着他那双不含任何情绪、只倒映着毁灭终局的冰冷眼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帝威面前,任何辩解或哀求,都只是徒劳的尘埃,
玄宸帝君在她面前十步虚空处站定。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只听得一声仿佛来自鸿蒙初开的清越剑鸣,响彻寰宇。
一柄通体紫金色、剑身流淌着无尽星河光屑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此剑一出,整个葬神崖顶的空间都为之扭曲、哀鸣。罡风骤停,狂暴的玄冥真水仿佛被无形之力凝固在空中。
剑身之上,日月星辰虚影环绕,更有万灵朝拜、神魔陨落的恐怖异象沉浮不定。
这正是玄宸帝君执掌三界秩序、代天行罚的至高神器——裁决之剑,天罚剑!
剑尖,平静地指向少女的心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那股内敛到极致的毁灭意志,却比任何狂暴的力量更令人绝望。
剑尖所指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光线的黑洞。
“以汝之形神,”玄宸帝君的声音淡漠如天道宣判,每一个字都引动大道共鸣,在虚空中烙下紫金色的法则神纹,“平三界之乱。”
话音落下的刹那,玄宸帝君挥起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