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印玺象征天界兵权，玄宸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

龙君显然也没料到事态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更没有料到堂堂天族玄宸帝君，竟会为了一个凡间女子舍弃兵权。

一时之时，他不由有些踌躇。

看到龙君犹豫了，敖倾公主急了，她知道，父亲动摇了。

虽说外界传闻，她是龙君的掌上明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父亲用来交换的筹码而已。

她狠命挤出两滴眼泪，哭道：“父君！女儿不要海域也不要兵权，女儿只要帝君！”

玄宸看着固执的龙族公主，脸上神色不变。

谁喜欢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呢，这个事情当着众人的面都说得如此清楚了，而他也十分明朗的表明态度了，如果还是执迷不悟的话，那就是冥顽不灵，让人憎恶了。

他转过身来，朝敖顺深深一揖：“公主厚爱，玄宸愧不敢当。但心之所向，非人力可改。唯愿公主且放宽心，也愿公主日后觅得佳婿良偶。”

他说得斩钉截铁，在场无人能置疑他的决心。

昊天帝尊长叹一声:“宸儿，你当真要为了这名凡间女子，放弃掉你目前拥有的所有一切？”

玄宸转身，在万众瞩目下单膝跪地，目光坚定不移：“父君，儿臣愿以帝位、神力、乃至性命起誓，此生唯姜离一人，至死不渝，绝不反悔。”

他站起身来，握紧姜离的手：“若父君成全，儿臣感激不尽;若父帝不允......”

说到这，他心口处的暗金疤痕，突然金光大盛，金光向四周蔓延，竟将姜离紧紧环绕起来。

两人周身浮现出古老的混沌符文，那是比天规更早存于天地的混沌姻缘契约。

“混沌契约！”

大殿上的众仙神中，有人惊叫出声。

不错，纵使神境关闭，纵使在殿上的大部分仙家都不认得混沌符文，但是，还是有些自万年前神魔大战中存活下来的仙家，他们与神境来往较密，对于混沌符文还是认得出来的。

“混沌契约？”

昊天帝尊终于变色：“你们何时......”

昊天帝尊怎么可能不知道混沌契约，只是他已试探过了，那名神农族少女只是一介凡人，而混沌契约的签订有着十分严苛的要求，非神族不能签约，所以即便他心中有怀疑，也是不大相信的。

玄宸摇摇头：“儿臣也不知道这契约签订的，或许是三千年前，或许是更早，毕竟儿臣对此并无印象。儿臣只是偶尔翻阅了古籍，觉得与书上所言十分近似，所以特地验证一番。”

混沌契约既现，证明早于与龙族的定婚。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即便龙族公主再如何纠缠，也只能是奢望了。

昊天帝尊看了玄宸许久，他的这个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都能跟他对着干了。

终于，他仰天长叹一声，冠冕珠玉剧烈摇晃。

他望着站在下面的儿子，又看看他们身上浮现的混沌契约，最终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此言一出，代表在儿子婚事这个事情上，昊天帝尊认输了。

九龙沉香辇调转方向，天帝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苍老：“龙君，婚事作罢。北境海域与十万水军，明日便交割龙族。”

他又看向玄宸，眼神复杂：“帝君印玺你收回去。但从今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本尊的旨意不得踏出涤尘殿半步！”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

玄宸郑重叩首:“谢父君成全。”

那头，敖倾公主盯了姜离半晌，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拉龙君拉到一边，低咕了几句，龙君的脸色也变了。

“姜姑娘。”

龙君走到姜离面前，脸上第一次现出了，自进入大殿以来对她的恭敬，连说话语气都甚是客气。

“姜姑娘，想问一下，看姑娘的身手，可曾去过神境？”

姜离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摇摇头：“不曾。”

她并没有骗他，记忆中，她的的确确没有去过神境。

龙君与敖倾公主对望一眼。

二人心里皆想着，一定是面前这位姑娘有什么顾虑，所以不肯说出来。也是，人家这一身怪异的法术，明明就是神境传授的。她或许就是神境哪位神者的亲传弟子，这样既定的事实，与说不说出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得知她有这样深厚背景的师门，龙君也不敢随便造次了。

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姜离作了个揖，陪笑道：“先前是老朽态度不好，姑娘莫怪。其实帝君所说的什么北境海域与十万水军，老朽统统不要了。”

姜离皱眉。

龙君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挺嚣张的嘛，咄咄逼人，现在怎么客气成这样了？

龙君一直盯着她看，见她微微拧眉，顿时神色大变。

不错，真的如女儿所有，有神境中某神的影子。

尤其这拧眉，实在太像了。

“那你想要什么？”姜离问道。

她觉得像东海龙君这样老奸巨滑的人物，不应该这么好说话的。

毕竟求婚不成，驳了他们龙族的面子，他们说什么也得找补回来。

“不不不！”龙君连连摆手，“我们什么都不要。不过......”

他小心冀冀地看了姜离一眼：“老朽只有一事相求。可否，可否把那定海神珠还予龙族？这定海神珠有定海之效，如无此定海神珠，这四大龙宫可能从此不太平了。”

姜离想了想，拿出珠子：“还你。”

龙君恭敬地双手接过，千恩万谢之后，带着女儿飞身离开。

昊天帝尊转身也打算离开，他最后深深看了姜离一眼，若有所思，然后，转身离去。

待天帝与龙族离去，众仙神也跟着散去，涤尘殿终于恢复寂静。

玄宸拉起姜离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也是，凡间女子何曾见过这天庭的威力与野蛮，自是害怕的。

他伸出手来，轻轻替她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吓到了吗？别怕，有我呢。以后我们还要经历更多，但是一切有我在，所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会不顾一切护你周全。”

姜离摇头，眼泪却终于落下：“你怎么这么傻，不是跟你说了一百回了么，不要正面与帝尊硬抗，你怎么偏偏不听呢，万一帝尊真的怒了......”

她替玄宸疗过伤，看玄宸一身重伤，便可知帝尊的心有多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可以痛下杀手。

“我说过，没有万一。”

玄宸吻去她的泪珠：“你的泪由我来承受，我心仪之人，我绝不会让她因我而承受一丝痛苦。”

他心口疤痕因她的泪灼痛起来，他忍着，唇边却带着笑:“现在全九重天都知道，帝君玄宸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疯子了。”

姜离终于破涕为笑，轻轻捶他胸口:“本来就是疯子，装什么清高嘛。”

星河在他们头顶温柔流转，见证着这场震憾天界的抗争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