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境的花海在微风中摇曳,姜离赤足踩在晶莹的灵草上,指尖轻抚过一朵半开的七色莲。
自打玄宸帝君把云辇送与她之后,她也不骑小白了,反而带着小白,坐上云辇,去星坠崖,亦或是去混沌花海,反正,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而且,去这些地方,还能采到更稀有的药材,真是一举两得。
忽然,她腕间系着的传音风铃微微发烫,传来玄宸的神念波动。
“阿离。”他的声音透过印记传来,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
姜离唇角微扬,故意拖长了语调:“怎么,我们的帝君大人今日记忙完公务,终于想起我来了?”
“父亲下了旨意。”
玄宸的声音刻意的低沉,还带着些许难以启齿:“要我前往云渺之都.....照顾凤凰王的女儿。”
姜离的手指顿在半空,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她白/皙的脚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哦?”
看来玄宸所料不差,昊天帝尊为了天庭,总会出些妖蛾子的。
她轻轻甩了甩脚,语气突然变得玩味:“那可是凤凰族的小公主呢,听说生得极美。”
神念那头沉默了一瞬:“我不会娶她。”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怕再受雷刑重罚。”
姜离微扬了扬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传音风铃,略带着玩笑的意味:“三百道还是五百道?”
“三万道也无妨。”
玄宸的声音里带着狠意:“我的命骨早就刻上你的名字。”
花海突然无风自动,姜离垂眸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她轻轻松开手,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又转瞬愈合。
“我会心疼的。”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你有何打算?”姜离再问道。
“阿离,你想我怎么做?”
玄宸的语气带着万般决然:“阿离,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我说过,我绝不会负你,我说到做到。如果父君一再逼/迫于我,我必反出天庭,哪怕拼个粉身碎骨,也不再过往日那种提线木偶般的生活了。”
姜离随手摘下一片花瓣,在指尖捻成细碎的荧光,沉吟一会方道:“玄宸,我自是明白你的心意的。但是,现在还未到真正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
是啊,她的神力还未完全恢复呢,若与昊天那老家伙正面抗争的话,是要吃亏的。她可不做这样的事情。
她看向花海边缘矗立着的梵天镜,那里,映出她的真容。
自她颈后的蝴蝶印记日益焕发出无上神力,自梦中那素衣女子与她渐渐重合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是谁了。
万年前的记忆,三千年前的记忆,统统回来了。
她苏醒了。
她自混沌而生,眸含万象,一笑可令三界失色。
她看到了自己的前身,立于九幽之巅,衣袂翻飞如云霞坠渊。
虽是亘古不变的一袭素白长裙,却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鸿蒙之色,时而如星河倾泻,时而似烟霞聚散。
裙摆处绣着上古神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藏天地法则,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浮动,似有生命般呼吸。
她的肌肤如雪,却非人间凡雪,而似九天神玉雕琢而成的冷光,透着一层极淡的银辉,仿佛月光凝成的薄纱覆于其上。
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神族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疏离,可偏偏那颗泪痣点染其间,如血如朱,平添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眉眼如渊,大抵说的就是这种意境吧。
她的眼睛,是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的星河。
左眼似蕴无尽白昼,瞳孔深处如有金乌盘旋,炽烈璀璨,望之如见烈日凌空,让人不敢直视;右眼却如永夜降临,幽邃如墨,却又暗藏着一缕极淡的紫芒,仿佛吞噬万物的深渊里,蛰伏着一线生机。
当她的目光流转时,眸中似有光阴长河奔涌,一眼万年,众生皆可窥见自己的命运轨迹,却又在瞬息间湮灭无踪。
她的唇色极艳,如九幽最烈的彼岸花汁浸染而成,不点而朱,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既有无上神祇的悲悯,又有混沌生灵的恣意。
当她轻启朱/唇时,声音如天外清泉坠玉,
又似远古神钟回荡,一字一句皆含天道法则,
闻者心神俱震。
她的青丝,是混沌中第一缕光与暗交织而成的锦缎,黑至极处泛着幽蓝,如夜河倾泻而下,发梢萦绕着极淡的金色神曦,仿若星辰碎屑点缀其间。
一支青鸾玉簪斜挽半髻,余下长发逶迤垂落,逶迤至脚踝,随风轻扬时,如泼墨般
在身后铺开一片浮动的暗夜星河。
她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仅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神力。
呼吸间,有清莲虚影在脚下绽放,一步一生
花,花开花灭间,似有三千小世界在莲心诞
生又湮灭。
她随性而动,衣袖拂动时,隐约有上古神凰的虚影环绕,每一片羽翼都烙印着洪荒道纹。
而当她垂眸时,时间仿佛凝滞;当她抬首时,万物皆俯首称神。
这,便是诞于天地初开之时的万神之首,混沌主神,灼华。
姜离,哦不是,应该是灼华,她微笑着,似乎很是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没想到万年魂魄汇聚,归来竟是神农族的一个小丫头。
虽然匪夷所思,但是,还能接受吧。
最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又遇到了三千年前遇到的帝君,玄宸,那个在她几十万年的神生中,唯一一个与她订立婚契的人。
怎么这般巧?
这缘份,也没谁了。
更令她震惊的是,多年后的玄宸,竟会再次爱上后世的她。
至此,她觉得,月老给她的那根红绳真的太坚固了,历经多年,历经风霜的腐蚀,愣是没有断掉。
有句老话说,神无心。神女更是无心。
但是,这天族帝君是特别的,是她漫长的神生中,唯一能令她铁树开花的人。
这世上,也唯有像帝君这样的人,前世执拗,后世执著,才能令得铁石心肠的神女动摇了神心。
只是,现在的帝君,与三千年前的那位帝君似乎有些不同。
他,好像不记得三千年前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了,也不记得她是谁了。
不过,她既已归来,她相信,只要初心不变,终有一天,他会记起她是谁。
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等他把所有的过往都记起来。
“怎么了?”那头,玄宸略带焦急的声音透过传音风铃传了过来。
她太久的沉默,令得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急得语气声调都变了。
“我没事,好着呢。”神女轻笑,伸手抚摸着脚下忠心耿耿的神兽小白。
即便她现在神魂尚未完全归位,但是,不是还有小白吗?
小白可不如表面般温驯,这天间蕴育出来的猛兽,战力值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它的示弱,只不过是想更好的保护它的主子罢了。
神女顿了下,想了想,缓声道:“玄宸,我倒是听说,凤凰族那个老家伙,手里可攥着样有趣的东西。”
“遮天羽?”
玄宸很是讶然:“你是如何得知他们有这样的宝物的?”
这种消失了近万年的宝物,连仙家都不一定得知,姜离一介凡女居然知道,真是匪夷所思。
神女轻笑:“我当然知道。我们神农山上,可是有一座藏宝阁的,里面有很多上古典籍,记录着上古时期神魔大战发生的许多事情,里面就提及有遮天羽。”
“哦,原来如此。”玄宸不疑有他,“那你想要这东西?那我便给你取来。”
如今的帝君,对于自己心爱的人,可谓是掏心掏肺地宠着。不管是什么,只要开口要的,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给她取了来。
传音铃里,再次传出神女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