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这些略有些简陋却充满民间智慧的御敌设施,他还在一处深沟里看到了竖着的尖木桩和带刺的枣树枝。
只是到了村里,这种备战的氛围就被喜事稀释了些。板车上的礼物都被亲戚们搬运,要不是五婶拉着北辰,想必人都要被挤散了。
五婶向亲家介绍了北辰,又一一清点了自己带的礼,转身就进屋看女儿和外孙了。北辰没什么酸腐讲究,男人跟他讲庄稼地他听听,女人跟他讲锅灶盆碗,他也听听。
手里还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把果脯,北辰认不得,往嘴里塞是甜的。村里人怪自来熟的,聊了两句就安排他坐哪桌吃席。女婿的大嫂突然猛地一拍手,向婆婆建议让读书人给孙子取个名,不用白不用。
北辰嘴里还含着果脯,这下迎接好多双眼睛,只得强咽下去,开口道:“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取几个好字,你们可以挑挑?”
亲家母连连点头道:“哪有我们嫌弃您的道理。我想想,希望他身体好,有劲儿就行。”
大嫂补充道:“平平安安的,不求将来能读书识字,能安稳就好了。”
北辰听完之后认真在脑海里思考着,一屋子人也没人打扰他。北辰开口道:“我取了三个字:庆、志、安。”
说完,屋子里又吵吵闹闹。最后还是亲家公定道:“庆就挺好。”
定了名字,大家更热情了,招呼他进屋去看看孩子。“来都来了,你也去见见孩子。”
北辰哪里敢进去,连连摆手说不必了。还是亲家母拍拍他的背道:“村里没这些讲究,炕上人也多。只去看看孩子,也沾沾你的才气。”
说罢拉着他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炕上和凳子还坐着几个人,五婶正跟宁娘比划她带来的羊皮褥子。炕边女婿正抱着孩子轻哄。
见他来了,虽说不认得也热情的打招呼。亲家母讲了如何给孩子定了名字,小夫妻俩也都说好。女婿更是把孩子端到北辰边上让他看。是个结实圆润的婴儿,睁着眼睛滴溜溜看人,脖子还挂着把小银锁。
北辰没敢上手摸,只轻轻地抚了抚外面的襁褓。
看他拘谨,亲家母笑着接过孙子抱着,又叫儿子带着客人出去说话,等下就开席了。
突然只听到外面尖锐的敲锣声,将吵闹的人声都压了下去。远远地听到有个男声嘶吼着说道:“鞑子来了!”
北辰脑袋还懵着,他对鞑子一直都停留在模糊可怖的印象里。为什么这时候突然会出现鞑子?
外面的人群慌乱起来,炕上的人也都赶紧下炕。北辰慌慌张张就扭头看五婶和宁娘,却发现宁娘身上是穿好衣裳的。刚生产没几天还有些虚弱,但她被五婶拽着动作也不慢。
他赶忙去扶,却见门开了。女婿和其他青壮年往外跑去,不少外面的人都涌了进来。
“来,北辰往这边来。”五婶还扯着嗓子招呼他,北辰才发现屋内推开的柜子底下竟有个黑洞地道。从这下的女眷老人和小孩排着顺序往下走,北辰左扶一个右拉一个,脑袋全是空白。
最后一位精瘦的老人示意他不用搬动柜子,说道:“咱们快下,等下他们会来隐藏的。”
北辰被推着走下去,原以为是普通地窖,可走下去才发现地道比人高,直直站着都碰不到顶。地道两侧有放置火把的地方,隔老远有火光照路。
地道里几乎走两步路就能看到岔道和更深的地洞,四通八达。若不是老人和他作伴引路,他是一点不知道怎么走的。
等走到大家汇聚的地方,北辰左右看看,都是方才一起说话等着吃席的人。“村里其他人呢,可下来了吗?”他点了点,也就二十来个。
“莫怕,他们都就近分散躲去别的地方了。”亲家母指了指斜上方的一处孔洞说道:“这出去是处山崖,鞑子也到不了。只是出去太晃眼了,我们暂且在这躲着。”
五婶情急之下还能卷着羊皮褥子走,地道里阴寒,她展开抖抖就给女儿和怀里的孙子披上了。村民们都围着坐好,背靠在土壁上,三三两两小声说着话。
北辰坐在五婶的旁边,他不知道外面村里的青壮如何御敌,也不知道外面鞑子数量多少。他想做状元,可从来没想过做了状元之后要当什么官。于峦说大概率是进翰林,入内阁。
能帮到他们吗?能让这个刚出生的小哥儿安稳长大吗?他的所有的学识才华在这里什么用处都没有,他甚至不通军事。是,这是个问题。北辰暗地里攥紧拳头,回去就生啃兵书!
精瘦老人猛地站起身,从地道角落抄起一根棍子,侧耳听着。不多时跑来一个手持大刀的汉子,气喘吁吁道:“不必怕了,就十来个骑马的鞑子,看上去像败兵。隔壁村的也来了,从后面又追上来卫所的兵。”
“败兵?前线已经交战了?”北辰也忙不迭起身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