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从前,家人在他临行前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好好修炼,想起家人请别人代写的信中,写着侄子侄女们最希望他学有所成,回去后也教他们修炼。
一家人和睦相处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缓缓闪过,清晰如同昨日。
可现在,他们全都死了!死在了萧北辰的剑下!
李清风眼睛赤红如血,嘴角挂着血渍,站起身,疯了一般看向家的方向。
他拔出身侧的长剑,狼狈不堪地向前走去,嘴里反复喊着:“我要去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
萧陌立刻上前,拉住了李清风的手腕。
赵云也向前,将地上哭得已经跌坐在地的小姑娘抱到怀里,看向李清风和萧陌。
萧陌抓住李清风的胳膊,声音发颤,想要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痛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难道要放任李清风去报仇吗?可现在的李清风,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萧北辰?
或者说一些让他节哀的话?但是那些话又是那么的虚无。
更何况,擎霄宗都找不到萧北辰的踪迹,他们两个人又要去哪里找他?
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萧陌缓缓地软了腿,跪在李清风身侧,他哽咽着,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声音嘶哑得好像喉咙有把把利剑在割据。
他说:“对不起,清风,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全家。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又怎么可能去找那个储物荷包。”
萧陌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
他更恨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将李清风找到荷包的消息隐藏起来,就让他和他的家人暴露在凶险之下!
李清风听见他的道歉,也缓过神来,他低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萧陌。
他的手攥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眼底满是熊熊燃起的恨意。
萧陌不敢与他对视。
他后悔死了,后悔自己将李清风一家拉入水火,后悔他没有做好后续的工作,没有保护好李清风和他的家人。
他才是最大的罪人。
下一秒,李清风也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抬手抱住萧陌,将他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好像如此用力才能够压制住他心里翻涌的怒气。
他咬着牙颤抖着声音说:“怎么会是你的错,我怎么可能怪你?”
萧陌喃喃道:“是我,是我。”
李清风摇头:“怎么会是你?恶人只有萧北辰一个,是他三番五次指使习忠陷害你,他所作所为被揭穿后,也是他杀了我的家人,你我皆是受害人,我又怎么会怪你?”
他放开萧陌,两人通红着眼看向对方,李清风咬着牙,满心恨意对萧陌说:“只是我一人势单,纵然有他的踪迹,我现在的修为也无法动他分毫,你……愿意帮我报仇吗?”
说到此处,他的泪又落了下来,哽咽着声音说:“我知道,你如果帮我报仇,也会陷入凶险之中,我知道不该拉着你,可是,可是……”
萧陌握住他的手,虽然李清风不怪他,萧陌心里的愧疚半分不减。
他说:“我怎么可能不帮你报仇,从今日起,你我二人共同的仇敌就是萧北辰!”
赵云在两人身旁,抱着那个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小姑娘,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脊背,微皱着眉头对两人说:“我家中倒是有一些消息往来的途径,我会帮你们留意萧北辰的消息。”
话落,他又看向山门。
此时冷情已经来到山门之处,站在三人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三人。
赵云对萧陌说:“萧陌,你也可以去求一求你师尊,若是宗门比我们先知道了萧北辰的行踪,某日将萧北辰逮捕归案,希望宗门给李清风一个报仇的机会。”
萧陌转头看向赵云视线所及之处。
当他看见站在山门口那个身着玄衣的男子,他泛滥的愧疚渐渐衍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委屈。
萧陌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无声地喊了一句:“师尊。”
冷情皱眉看着在山门口抱作一团的两人,眉头皱得越发紧。
这一次,却并非是因为两人亲密的举动,而是他心底生出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愤怒且疼惜的情绪。
按理说,这样的情绪不该有的。
萧陌并未开口,冷情却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已经答应了赵云刚才所提议的话。
此事被报到刑律堂。
刑律堂堂主谢月愤怒至极,不仅加大了搜捕的力度,甚至去了一趟执事堂,想让萧淮安提供萧北辰如今的踪迹。
萧淮安摆出一副痛心的模样,神情更是愤恨:“如此孽子!如此孽子!若是被我抓住,我定会让他修为全毁,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谢月眼底闪过一抹讥笑:“萧长老恐怕要失望了,若是哪一日他被宗门逮捕回宗门,宗门定会将他交给李清风处置,以免李清风这名宗门弟子因为灭家之恨心生心魔,从此走向歧途。
“萧长老既如此愤恨萧北辰所为,若是有他的踪迹,一定要告知宗门,否则,萧长老你是知道包庇之罪也是不容姑息的。”
萧淮安眸光微闪,表明自己若是知晓萧北辰的踪迹定不会隐瞒。
此时已月上枝头,直至夜深,萧陌却依旧和李清风、赵云两人待在外门的监舍。
赵云问他:“待会儿就要落门了,你还不回去吗?”
萧陌看着坐在床边,守着李清芸的李清风,轻声道:“可是我不放心他一人在外门。”
外门终归来说没有内门安全,若是萧北辰心中仇恨不减,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杀回宗门,取了李清风的性命,那他这辈子就真的不用再活了。
赵云想说有我呢,但转念一想,他此时的修为甚至还不如萧陌呢。
他轻轻叹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有些想将真实身份告知萧陌,让他放宽心。
他还在犹豫之际,房门被敲响,赵云走过去打开房门,看见门外之人,有些意外:“剑尊怎么来了?”
冷情也没有在意赵云没有尊称他为师叔,只看向房内的萧陌,问他:“你今日不回内门吗?”
萧陌转头看着冷情,不知为何,竟又忍不住撇了撇嘴,眼眶盈满了泪水。
他明知道他和冷情之间的情感其实并不多深,大多时候是他一厢情愿地献殷勤,但此时,他也忍不住向这个他能够唯一能够求助的人求助。
他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槛,跪在冷情面前,抬着眼,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流下,他流着泪对冷情说:“师尊,你能不能让李清风和他妹妹跟我们回内门去?师尊,我、我……”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不知道他能有什么筹码让冷情答应他的请求。
他低下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沉重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