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也有些迟疑:“这么一说,我也认为她们的身型和声音很像呢,如果说她们是同一个人的话,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库洛洛若有所思:“我只是猜测,假设她们是一个人被分裂成身体和灵魂两种形态,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灵魂是幻想中存活的健康模样,身体是实际上死亡的腐朽模样。”
库洛洛想得好深奥啊……
但好像挺有道理的。
我指了指门外:“那她现在想干什么?想让我们和她一起变成尸体吗?她看起来想要杀了我们。”
“不一定。”库洛洛冷静道,“死去的念一般因强烈的「恨意」或「求生欲」而产生,我们并没有得罪她,我们只是误打误撞进入了她的念能力中。我们并不是「咒怨」需要宣泄的载体。”
对啊,我们三个并不是造成她死亡的凶手,如果她的目的是为了报仇,那她不该找我们的。
“哎呀,库洛洛对死后的念也颇有研究呢?”西索挑了挑眉。
“……”库洛洛安静了一会儿,“只是有见到过这种情况。”
我突然想起流星街长老留给库洛洛的念能力——「成对的破坏者」。
念能力的主人已经死去,念能力却没有在「盗贼的极意」中消失,我已经能想象到库洛洛当时的表情是有多么的吃惊、震撼和惊喜了。
“不过……死去的念,说到底也只是‘执念’吧?”西索反问库洛洛,“因为在临死前有未完成的心愿,所以才会产生强大的怨念。”
“嗯,的确是这样,西索说得没错……”库洛洛低头深思,“她把我们拉进来,应该是要我们帮她完成执念。”
门外的女声还在持续:“出来玩呀!出来玩呀!”
指甲依旧在挠着门。
我默默地又往身后缩了缩:“那我们也出不去啊,怎么帮她完成执念啊?”
“她好像听不见我们说话呢~”西索戳了戳下巴,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阿桑,你过去踹一下门,看看能不能吓到她?”
我:“你什么意思?打不过就加入是吧?让我和鬼比一比,看看谁更吓人?”
“开玩笑的呢~看阿桑这么紧张,活跃一下气氛嘛~”西索摆了摆手。
我幽怨地将蹄子缩了缩。
“君桑,你去踹门。”
沉默良久的库洛洛突然开口。
我满目茫然:“什么?库洛洛你也!?”
库洛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西索,最后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她说‘所有人’,动物应该是被排除在规则之外吧?我和西索碰不到门,那身为羊驼的君桑应该能碰到吧?”
我拼命摇头:“不不不,库洛洛你不要钻空子了!我的大脑和我的灵魂,怎么看都是真正的人类。”
“试一下吧。”
库洛洛紧紧地盯着我,突然迈开腿朝我走来。
我往西索身后躲了躲。
“阿桑,”西索将手放到了我的背上,缓缓地顺着毛,“之前在甲板上,我用过‘伸缩自如的爱’。这代表着并不是这艘船限制了我们的‘念’,我们被迫进入‘绝’的状态,和这个房间有关系,只要我们还待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就无法使用念。这就是这里的空间规则。”
我抬头看向西索,月光下他侧脸的鼻梁高挺,下颚缓缓地往下移动。
他弯下腰来,冲我勾唇笑了笑,一只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另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脖子:“阿桑现在还是很怕吗?”
我怔然地望着他,许久后才摇了摇头。
西索把“揉”变成了“拍”,奖赏似的拍了两下,鼓励道:“阿桑去试一试吧?”说着,他收回了手掌。
毛茸茸的头顶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发梢还残留着些许令人温暖又安心的温度,它像是我心中的太阳,驱散并消解了我心底的迷茫、恐惧与不安。
我挺直了脊背,转过身就要朝门口走去,西索突然拽住了我的尾巴,吓得我一哆嗦,差点儿又一脚踹过去。
“你干嘛?”我问道。
“阿桑,真的不害怕吗?”西索问道,“明明你那么害怕鬼呢。”
哎?他这又是整哪出啊?
“你不是测谎仪吗?要不猜一猜我在没在说谎?”我反问道。
西索的胸膛微微颤动着,他笑了一会儿,松开了手掌:“阿桑没有说谎呢~”
不是吧,他真是测谎仪啊?
我抿了抿唇:“害不害怕应该没有意义吧?这种情况下,好像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还是有意义的,”西索道,“本来我想告诉阿桑,人类是可以拥有‘害怕’这种情绪的。如果是阿桑的话,睡一觉也无所谓,毕竟阿桑的实力有限,还不足以与这强大的怨念对抗。”
西索停顿了几秒,语气中带着褒奖:“不过,阿桑成长了。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以后不一定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你,所以阿桑……”
“当你战胜现阶段的困难时,经验与勇气将会变成你的翅膀,带着你腾空翱翔。”
我愣愣地看着西索,鼻尖有些酸涩,我低下了头,迅速朝门口踹去——
脚尖没有碰到落脚点,像是踩中了空气,在一道白光中,我跌落到门外的大厅里。
我出来了。
我浑身僵住,呆呆地扭头朝房间门口看去,白裙子女人趴坐在地上,干瘪瘦弱的胳膊无力地挠着门板,细长的指尖满是黑红色的血渍。
“出来玩啊!出来玩。”
她停住了叫喊,像是意识到什么,僵硬地转过头颅朝我看来。
猝不及防地。
我又对上了那空荡荡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