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要被吓傻了。
女人被我一喝,竟然听话地站在了门口,没有再前进一步。
她干瘦的脸皱成了一团,幽幽地望了我很久,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开始闪耀着亮晶晶的东西。
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那亮晶晶的东西开始打转、滑落,我这才发现
——那是泪水。
我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哎?
她是在哭吗?
她为什么要哭呢?
是因为我吗?
是我这个羊驼会说话吓到她了?
不对啊怎么看都是她这个女鬼在吓我啊好不好!
内心突然多出一股莫名的愧疚,我心虚地看着女人:“你……”
“我……”
女人和我同时开口。
我们两都被对方吓了一跳,又慌张地异口同声道:“你先说吧!”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我额头冷汗直冒,大脑空白一片。
现在是什么状况?
怎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难道不是鬼吗?
她不想杀了我吗?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威胁道:“那个,你,你如果要杀我的话,那我现在就跳到海里去。”
女人呆住了,她微张着口说不出话来,虽然没有眼珠子,但我好像从那微微放大的眼眶里看出一丝错愕。
嗯?
她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啊……我没想过要杀你……”女人尴尬地摇了摇手臂,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两条细眉变成“八”字型,看上去既局促又苦恼。
她不像是在骗我,说的好像是真话。
我有些犹豫,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追我干嘛?!”
女人干瘪的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绯红。她垂下眼帘,捋了捋耳边的秀发,像是娇羞的少女一般,腼腆地小声道:“我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羊。”
我正色道:“这不是羊,是羊驼。”
女人“啊”了一声,伸手捂住了红唇,一脸歉意:“非常不好意思……羊驼小姐。”
我:“……没事。”
空气又安静了好几秒,我和女人面面相觑,互相遥望了许久,我开口打断了沉默: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女人失落地低下了头,夜风拂起了她的裙摆和秀发,我看到那苍白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向下落去。
在荒凉的夜色中,她单薄瘦弱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悲伤、落寞,还有浓重的孤独感。
“太久了,”女人扯了扯嘴角,“已经……记不清了。”
“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我好像有过很美好的回忆,但它们全部都消失了。我只记得「想见到水」……「如果可以,想死在海里」……「想吃上饱饭」……「想见到朋友」……”
女人紧紧地攥着胸前的衣布,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打湿在裙子上,然后缓缓干涸。
她看上去很可怜。
我有些难过,她好像没有生前的记忆,一切美好的回忆都与她无关,支撑着她行动的只有临死前的执念。
那也太沉重了吧,那些不能完成的心愿。
因为在沙漠中死去,所以想要见到水。因为想吃上饱饭,所以三楼的食物每时每刻都热气腾腾。因为想死在海里,想见到水,太多的复杂执念堆砌在一起,形成了沙漠中的“海上轮船”。
这就是“死去的念”吗?
原来它这么强大啊。
“可是,”我心有疑虑,“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拉进来?”
女人迷茫地挠了挠头:“记不清了……记不清朋友长什么样子了……”
答非所问啊。
我费力地思考着:“你是想表达,你记不清你的朋友长什么模样,所以让我们来替代或者扮演你的朋友?”
女人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抽了抽眼睛:“那你既然想让我们当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还要堵在门口吓我们?”
女人摇了摇头,有些委屈:“没有啊……我只是想喊你们出来玩,你们都不出来。”
这是喊别人出来玩的态度吗?!
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她可能智商有点儿问题吧,好像不太聪明。
我叹了一口气:“你下了禁制,我们出不来。”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瞪着眼框喊道:“她!是她!”
她?
白天那个女人吗?
她想表达什么?是想说禁制是白天的女人下的,她不知道,一切和她没有关系吗?
可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你们的灵魂和身体还有分歧的?”我满头雾水,“她下的禁制你不能改掉吗?”
女人心虚地低下了头:“我的记忆……都在她那里。规则都是她定的,我改不了。”
我目光一紧,陷入了思考。
白天的女人见到我们时,没有直接让我们帮她完成执念,而是丢下一句话,把我们送到了夜晚的女人手中。
白天的女人是灵魂,她享有一切记忆、智慧和设定空间规则的能力,所以她不是执念的载体,眼前的女人才是!
想要放出西索和库洛洛,离开这个秘境空间,必须完成眼前女人的心愿!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脸红了一下:“羊驼小姐……我可以摸摸你吗?”
我殷勤地低下了头:“来,不要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