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去,族长一身纯白,身后的阿忠同样也是。
我和侠客换好了衣服,才跟着族长走出宅子,门口满满地站了一大群穿白衣服的人,他们都带着面具,手上还举着火把。
我再次看向族长,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木制面具,用绑带系在后脑勺上。
“我们不需要面具吗?”
我问着,人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
一道道目光穿透面具的洞口,直勾勾地盯着我和侠客。
族长转过身来看着我,摇了摇头。
他伸开手掌,阿忠此时也戴好了面具,正把手上的铃铛递给他。
“呜呜呜——”
族长压低嗓音,发出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狼叫的声音。
他走到人群中最前列,周围白衣服的人把我和侠客团团包围,我们就这样被人群拥挤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叮叮叮——”
系着红绳子的铃铛响了起来,族长晃悠着手腕,声音飘荡在山间。
他每说一句话,白衣村民就跟着他后面复述一遍,我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像是什么民俗歌谣,抑扬顿挫有节奏,尾词还很押韵。
侠客低眉看向我:“他们在说,请神明避开白衣服的人,这里有他最喜欢的红色。面具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不让神明看到他们的脸,被神明看到脸的人都会被带走。”
我:“……”
好歹毒的歌谣。
我们两个被众人簇拥着送到了镇上,那里原本有一个空荡荡的高台,现在墙上地上铺满了红布。
高台上有一人穿着白袍,手上拿着一根白色麻绳编织的棍子,棍子顶端挂了两个小铃铛,还缠了红色的丝带。
铃铛清脆的响声,还有红色丝带飘在空中优美的弧线,如果这不是一场恶毒的活人祭祀活动,只是一场舞蹈表演的话,我想我现在已经拍手叫好了。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纷纷往一旁撤去,让开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台阶。
我和侠客被身后的人推着上了高台,高台上白袍人直直地站在台中间,面前的地上摆了两个草编蒲团,我和侠客两两相望,正不知要做什么,突然被身后的人往小腿上踹了一脚,便同时跪坐在蒲团上。
我:“……”
你们要我跪在上面,说一声不就完事了吗?怎么这么暴力?
可我只在心里吐槽,没敢说出来。
从刚刚开始,那群人除了唱歌,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是害怕打扰祭祀活动的进行。
白袍人从桌子上拿出两块红纱巾,将红纱巾分别盖在我和侠客的头顶,又端来一碗水,水中漂浮一片绿叶,他用棍子在碗里搅了搅,然后手指伸入碗中,将水弹在我们头顶的面纱上。
有一股淡淡的清酒香味传来,我这才注意到那碗透明的不是水,而是酒。
侠客转头冲我笑道:“幸好他们不是让你喝酒。”
我抽了抽嘴角,下一秒,白袍人就端着那碗清酒递到我嘴旁。
我紧咬牙关,死活不张口。
那白袍人怼了半天,便先去找侠客,结果侠客一股脑儿把那碗酒全喝了。
我多看了侠客几眼,他隔着面纱舔了舔唇瓣,龇牙咧嘴冲我笑,用口型道:
“逃过一劫。”
我:“?”
你什么意思?
谁逃过一劫?
我满是疑惑,而白袍人也同样懵逼。
他拿着空荡荡的碗站在原地,似乎愣了几秒,那碗里的酒似乎有什么讲究,他也不重新去加酒,像是放弃了般将那碗放回桌上,侧目朝台下的人招了招手。
台下又上来了四五个人,拿着绳子将我和侠客五花大绑,又把我们的眼睛和嘴巴蒙上,胁迫我们俩走下台去。
蒙着眼睛的布很薄,虽然遮挡了一些视线,但是我能看清道路和模糊的人影。
只是被堵住嘴巴让我走起路来呼吸难受,往侠客那边看了好几眼,他走路晃晃悠悠的,好像是酒里也下了药。
难道,他说的“逃过一劫”,是指我吗?
那他怎么办呀?
还有先前被少年打断的话。
侠客准备说什么?
“就算是”的后面,是什么?
我满腹疑问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是视线不停地飘向侠客,怕他走着走着晕在地上,也怕待会儿上岛后只有我一人孤军奋战。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我们被牵到了河边,阿忠将我和侠客带到船上,蹲在我脚边用绳子将我的双腿捆住,手指碰到我小腿的时候,我发现不是充满老茧的手。
阿忠已经被掉包了。
铃铛一响,阿忠站在船上,正要划桨,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
“慢住。”
所有人朝声音袭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白袍人指着侠客:
“不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