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端着油碟小灯带着我们上楼,指向最左边的房间。
“前几天也有客人来访过,正好铺了被子没有收,你们可以在那边休息。”
我和侠客对视了一眼,侠客抬腿就要往那边走,我连忙拽住他。
“请问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米特愣了一下:“有是有,但是没有收拾……”
“没事,我可以自己铺床单。”
米特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们不是情侣啊。”
侠客怔了怔,木木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对,我们只是好朋友。”
说完我没敢看侠客,压低着头站在他和米特中间,侠客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后说:
“那我去和小杰挤一挤吧。”
他背对着我转身而去,我看到他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高大修长的背影有些许的落寞。
我揪了揪胸前的衣服,克制住想说“对不起”的冲动。
我喜欢侠客,但不是恋人的喜欢。
如果他对我是恋人的喜欢,那我必须与他保持距离,不可以再肆无忌惮地接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起玩的很好的朋友喜欢自己,这种事情。
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我愁眉苦脸地跟在米特身旁往房间走去,米特推开了厚厚的木门,清冷的风吹起淡黄色的窗帘,她把煤油碟灯放在桌上,走到窗户旁关上了玻璃。
“10月底了,虽然白天很热,但是晚上吹风的话,还是很容易感冒的。”
她回头朝我看来,我见她眉眼较饭桌上柔和了点,好像整个人的精神没那么紧绷了。
“谢谢。”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手指握紧背包的肩带,等待着米特的离去。
然而她却没有动,手指还按在玻璃上,玻璃外透着夜色,玻璃上反映着她光滑白皙的脸,她就站在窗户旁侧身看着我,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最后说: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我问:“是小杰的事情吗?”
米特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又问:“你不想让他去参加猎人考试。”
米特呼吸停了下来,她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突然就软了下来,先前在我们面前伪装出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也完全不复存在。
“他不可以成为猎人。”
米特走向了我,眉宇间悲伤一片,
“如果他也像那个男人一样,那他就完蛋了。”
那个男人……好吧,米特连名字都不想提及吗?
“可是你答应了小杰,如果他把沼泽鱼精钓上来,你就同意他去猎人考试。作为大人,可不能说谎骗小孩子。”
米特听了我的话后,眉头再次纠结地拧了起来。
“我没有骗他。承诺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可不会像金那个家伙一样。”
“但是,你知道小杰用普通的木制钓鱼竿,是没办法把沼泽鱼精钓上来的。”
我盯着米特的眼睛,她栗色的瞳孔颤了颤,随后目光再次回归坚定。
“如果他永远钓不上来的话,那就一直留在鲸鱼岛上,留在我和婆婆身边,这样总比去当猎人要安全得多。”
米特在不让小杰当猎人这件事上坚定无比,她知道没有特制的钓鱼竿,小杰就没有办法完成约定的条件,所以她对于大老远过来送钓鱼竿的我和侠客充满了反抗与敌意。
她很爱小杰,不输于金。
所以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小杰。
但是……
“小杰是怎么想的呢?”
我问着,米特愣了一下。
“你有去问过他吗?”
米特回避了我的视线:“他还小,也许再长大一点,就不会那么执着于做猎人这件事了。”
“真的吗?”
我一直在看着米特,现在却是她不敢看我。
“如果他越长大执念越深怎么办?如果他每天每天都去沼泽旁钓鱼,钓不到就钓一辈子怎么办?如果他每天都想着从鲸鱼岛出去,去外面参加猎人考试,去外面寻找金的踪迹,但一直被困在你身边,如果他……”
我压低了声音,“记恨上你怎么办?”
米特的身体一僵,我听到她小小地吸了一口凉气。
“哈哈,我也只是说说,小杰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我想他顶多也只会难过,但他会顾及你的感受,不会说出来。”
我摇了摇头,把背包卸了下来。
“我们明天就走了,米特阿姨……谢谢今晚的招待,小杰的事情还要麻烦您慎重考虑。”
米特抬起头朝我看来,褐色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为脸颊打上了扇形阴影。
“你说的……好像很了解小杰的样子。”
我抿了抿唇。
妈呀,我又说漏嘴了什么?
米特:“你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吗?”
我摇了摇头:“我是听凯特说的。”
面上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可手指却不自觉捏紧,如果米特再问什么细节问题,我就可能要穿帮了。
米特朝我这边走了几步,目色凝重,她忧虑地思考了半天,道:
“我能和你聊聊吗?”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快,我坐在屋顶的瓦片上,听到身后传来米特的脚步声,她带来一件橘粉色的围巾,把它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捧着婆婆煮好的生姜奶茶,轻轻地吸了一口,热气顺着咽喉进入胃里,从肚子扩散开来,暖了一整个身子。
米特掀起长裙在我身旁坐下,抚摸着手指似乎是在思考事情,我看到她纤细的手指上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和薄茧,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她。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垂下眼眸,娓娓道来。
“我和金是堂兄妹,婆婆的大儿子是金的爸爸,二儿子则是我的爸爸,我比他小4岁。”
“我们从小在鲸鱼岛上长大,金这家伙最喜欢在树林和山里冒险,我小时候很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因为金的冒险很有趣,不管是在半夜顶着蚊虫叮咬去抓萤火虫,还是把野熊骗走趁机去偷树洞里的蜂蜜,他最喜欢干这种让别人都不开心,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开心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是全村人都头疼的对象……”
米特的眼睛里好像流过光芒,就像她回忆里的那个少年一样熠熠生辉。
“他那个时候我我们村里的孩子王,大家都把他当成头儿,我也一样。只不过他只带着我玩过一两次,后来嫌我太麻烦,总是想办法甩掉我。有一次在悬崖下的小溪旁,他骗我说站在那里不要跟着他,晚上他回来接我,然后我就真的信了他的话。”
“我等了他好久,我记得那是和现在一样的秋天,晚上特别特别冷,尤其是站在小溪边上,那水花时不时溅到了我的脚踝和小腿上,冻得我直打哆嗦。那天晚上特别的漫长,我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就怕金找不到我。山谷里回荡着饿狼和野熊的咆哮,我就蹲在地上抱着头,等哭不出来的时候,就累得睡着了。”
我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在心里默默骂了金百十句大混蛋。
“后来呢?”
“后来啊……”
米特眉眼柔和地伸出手掌,她托着腮帮子,目光里满是回忆的甜蜜,
“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金的背上,特别暖和。他当时骂我笨,怎么不赶紧回家,我就说我怕我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丢下过我,不管我躲在哪里,他都能把我找到。”
“金就是这样的,虽然嘴上说的不好听,也不干招人喜欢的事,但是他会自己在心里记住所有的事情,他会默默地对别人好。小杰的钓鱼竿,一定是他送的吧。”
米特扭头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果然,”她摇了摇头,“他还真是会省事,不想见我,所以把事情丢给别人来做吗。”
我听出了哀怨的含义,默默地喝了两口茶,安静地没说话。
“在我8岁那年,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说要去当猎人。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猎人是什么,以为只是像街上卖野兔的那些山中打猎人,以为金要去学怎么用枪和箭,要把打猎当作谋生手段。”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挺好的呀,等金成为猎人后,我就有数不完的野兔可以吃了。”
“结果……”
米特的神情阴郁了下去,
“结果他一离开就再也没回来,我也是后来长大了点,我才知道职业猎人的工作到底有多么危险,那个时候我们童年时一起玩的伙伴都已经长大了,大家都为各自的家庭打工干活,而我们家只有我婆婆还有我,我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学着营业我们的酒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