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该死！！！”

少年额角的青筋掀起，眼睛也因仇恨而布满血丝。

果然如我所猜测般，少年和医院的医生护士有仇。

不过库洛洛的反应很是平淡，他近乎漠然地望着少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说说看。”

他的态度令少年恼怒起来，咬着牙好像想说些什么，对上库洛洛宛如死水般平静的眼，又捏紧了拳头。

“你们这群渣滓，下地狱的臭虫……”

喂，骂库洛洛就骂库洛洛，怎么还带上我？

被迫听着少年骂了许久，终于他想不出什么新颖的词汇，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我的同伴本来不会死的，我好不容易把她带到医院，他们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他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如果医生不会治病救人，那就都去死好了。”

这是什么逻辑？太奇怪了。

我不解地质问少年：“可是医院不是医生们说了算，这里是长老和贵族的领地，每一个进入这里的病人都得经过长老和贵族的批准。医生们受雇于人身不由己，根本没有治疗你们的权限。与其把仇恨发泄在医生和护士们的身上，为什么不去找长老和贵族复仇呢？”

少年猛地抬头瞪向我，歇斯底里地咆哮指责：“你知道他们身边有多少高手环绕吗？我根本就近不了他们的身！别说复仇了，我只要一靠近他们就会被察觉……”

“你在畏惧他们的阶级权力。”

库洛洛开口打断，语气沉着冷静，

“所以你向同为低阶层的弱者下手了，因为杀死他们你无须支付任何代价。”

“——不是的！我杀了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袖手旁观……”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后来的实习护士？她当时可不在医院，也没有把你同伴赶出去。”

库洛洛指着我，而我一脸无辜。

少年哑了声，张口说不出话来。

“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迁怒于他人，因为你知道你杀不了真正的仇人，你的弱小让你一事无成。”

库洛洛的话宛如一记重锤彻底将少年击溃，他骤然跌倒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我听见他还在呢喃着“不是这样的”话语，只不过声音越来越虚弱，语气里的怀疑不断加深。

库洛洛没有再看少年，举起手机给长老发送了消息，楼下的保镖们接受到命令，纷纷朝我们所在的方位赶来。

趴在地上的少年察觉到动静，脸色越来越黑，目光时不时提防着我和库洛洛，与此同时还不忘警惕前来的保镖。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位保镖腰侧的匕首上，手掌撑在地上悄悄支起身。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停留在原地的他宛如一尊冰雕，眼里浮现出恐惧和绝望。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用不了了？！一定是你搞的鬼——”

保镖们把他架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我的耳畔。

眼前的绿框缓缓浮现：

【名侦探君桑（已完成）：请接受库洛洛的请求，调查发生在流星街医院的连环杀人案。】

我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半，我已经超过一天没睡觉了。

怪不得后半夜的思绪迟钝，竟然连镜中的人影都没发现，回去得好好休息补充精力。

我从保安室里拿回了我的手机，抱着衣服与库洛洛离开了医院。

月光下，我们并排走在铺满垃圾的小道上。

鞋底踩到易拉罐和塑料袋发出不一样的响声，在午夜里惊醒了睡在垃圾山里的人，他们惊恐地又换了不同的位置，将自己重新隐藏入黑暗中。

库洛洛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吧？

弱小、低贱，金钱和权力一样也没有，是最底层的老鼠。

能走到今天的地步，终究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再也没有回头路。

“100亿抵在你欠我的债上了。”

“嗯。”

“你的进度多少了？”

“93%。”

“……”

库洛洛陷入了沉默，黑黢黢的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湿润，配合着披散下来的额前发，还有那张白皙俊俏的脸，真的令人心生不了一点防备。

“你离开前还能还清欠我的债吗？减去100亿，还差209亿20万戒尼。”

“……”

我也沉默了。

“能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可以，”库洛洛若有所思，“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和西索交往？”

他眼里一片认真，似乎真的只是好奇的询问。

我咬了咬唇，有些纠结：“为什么交往？”

这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和西索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我也不知道……等我注意到我喜欢他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他很久了。”

想起西索在海边对我说的话，心脏处传来一股暖意。

“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让我变得勇敢，变得更强大，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而且他长得也很好看，身材也很好呀，能喜欢上他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我的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着，抬头看向库洛洛时，正对上他凝视我的目光。

他的神情太过于认真，我几乎只在他看书时，有见过那么沉浸的虔诚。

“库洛洛，你怎么了？”

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库洛洛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去。

“没事。”

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刚刚在心里想什么复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