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我有着相似的身型，一模一样的脸，她就是我最熟悉的19岁的模样。

但是她没有右手。

确切来说是没有右边的整条手臂，她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这让我心底生出无限的恐惧。

画画的人没了右手。

我不敢想象该有多崩溃和绝望。

身旁的库洛洛怔愣地出神，侠客也惊到说不出话，捏紧的拳头不时在颤抖。

约过了几秒，侠客没能忍住疑惑：“你的手怎么了？”

虽然他知道那不是他认识的我，但声音里难免夹杂着心疼。

“我”抬头看了过来，眼神与现在的我完全不同，更加成熟、坚毅，还多了一点残忍。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像是被催熟的幼苗，我几乎看不见她眼中的天真。

“你们好，我是1.0版本最初的君桑，方便区分开，你们叫我小一就好。”

她圆圆的黑色眼眸里很是平静，目光扫过侠客和库洛洛，最终停留在我身上。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很强的，不需要同情。”

我知道她的倔强，我也不愿意把难堪的一面展露给别人看。

我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但声音还是很难过：“你过得很不好吗？为什么右手断了？”

她垂下眼眸，白皙的脸颊近乎透明，声音里听不出来明显的情绪：

“我和你的经历大致相似，并不会比你惨太多，但还是会在某些事情上有出入。比如一开始我遇到的不是西索，而是侠客。”

她晃了晃空荡荡的袖子。

侠客皱紧了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的手是我弄断的？不可能，我不会这么对君桑的！”

小一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侠客：“不是你。我当时被囚禁和虐待，被迫送外卖时遇到了你。你也和这个世界初见2.0君桑时一样，没有计较我偷吃了外卖，还给我写了好评。”

侠客震惊地望着小一出神：“你也……”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游移不定，最后转回去问小一：“你后来也被西索救了吗？”

小一再次摇了摇头，露出了无奈的笑：“我那个时候还没遇到他，就被囚禁我的老头抓了回去。为了惩罚我偷吃外卖，他把我的右臂砍下扔进油锅里，炸完后逼着我吃下去。”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她没有遇到西索，所以她经历了更惨的折磨。而我因为遇到了西索，没有经历更加可怕的事情。

一股深深的愧疚与恐惧将我裹挟，我颤抖在原地不知所措。

侠客最先察觉到我的变化，他轻轻牵起我的手，小声道：“别担心，你的手还在，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转过头，他目光复杂中带着心疼，望向了小一：“后来呢，你是怎么得救的？”

小一的脸上并未出现仇恨或愤怒的情绪，只是语气平淡地阐述道：

“我趁他睡觉时用他砍我的刀杀了他，然后拿走他所有的钱逃跑了。”

“逃跑了？你后来去哪儿了？”

侠客还在追问，小一态度强硬地打断了他：

“招魂仪式只有五分钟，你们挑紧要问题问我吧，时间不多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们，宛如和灰色世界融为一体，我从她的眼里看不见一点生机。

我感觉很压抑。

我知道那是我，但又不是我。

没有和西索在一起，没有被保护，完全靠自己艰难生存的我。

很难想象这样的她会是那个给我发抽象任务的调皮系统。

不知道她在看到我和西索过着幸福又美好的生活时，心里会不会难过。

我有点想哭，但想到她刚刚的话，她不需要同情，于是我努力忍住盘旋在眼眶中的泪水。

库洛洛一直观察了很久，黑色的眼眸愈发深沉：

“你没有复活，你的任务失败了。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度没有完成？还是有其它的意外发生？”

小一再次摇头露出苦笑：

“进度条满了，但我在回去时做错了选择。”

“什么选择？”

库洛洛抓住了关键，连忙追问。

小一没有回答库洛洛，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可以带走一件东西，你知道我选择了什么。”

她的话语在我脑海中敲响了警钟。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西索。

她带走了西索。

她说这是错误的选择。

库洛洛继续提问：“是因为选择错误所以复活失败了？”

小一再次摇头：“选择不会影响我复活，我回到了死亡前的时间节点。”

库洛洛疑惑地看着她。

小一解释道：“我回到死亡之前，回到了我的家，但是我看到我的床上已经躺了一个我。”

她举起手指向我：“那是2.0的你。”

我浑身僵硬地望着她，一脸的茫然和无措：“我没有印象。”

“你当然没有印象，你当时正在熟睡，”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想把你叫醒，和你一起商量如何躲避死亡的对策，但我的手指刚碰到你，我们的身体就融合在一起。”

我完全呆住了。

“融合在一起？”

“嗯，我们两个的身体，变成同一个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暗了下去，“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一个时空只能存在一个我。而那时的我又面临新的选择。”

库洛洛沉吟片刻，抬眼朝她问去：“如果没猜错的话……杀掉她，取而代之，和主动消失，让她存活。是这两个选择吗？”

小一抿起嘴笑了，笑容中有些苦涩：“不愧是库洛洛。”

我感觉心底涌起一丝凉意。

原来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离死亡那么近了。

“但是你没有杀我对不对？我还活着，活到了现在。”

我看向另一个“我”，她点了点头。

“我和你本质上是一个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是不会主动伤害他人的，即使这个‘他人’是自己，也并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相当于还是‘他人’的身份，我无法心无愧疚地剥夺你生存的权力。”

她看着我，目光里透露出温柔和羡慕的情绪，

“所以我主动后退，变成了意识体作为系统而存在。本来在我的计划里，你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可以完美地存活到死亡节点之后，还能和西索生活在一起。”

我惭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侠客却听出来不对劲的意味：“等等，什么叫‘还能和西索生活在一起’？”

我紧张得攥紧手心，正思考该如何解释，小一却先于我开口道：

“在我的第一次穿越里，我和西索有超越友谊的感情。”

嗯？居然不是情侣吗？

我诧异地看着小一。

侠客恍然大悟，有些恼怒地指责道：“所以，让现在的君桑和西索绑定在一起，果然是你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