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宫道平敞，足以容纳两驾马车并行无阻。

纵使赵长策素来嚣张恣肆，可连一贯内敛的卫侯玉，今日也一反常态。

卫家车夫看着驱车的赵桥，故意挡在道中，寸步不让。

两家这般僵持，毫无君子风度，竟真有了几分剑拔弩张之势，引得旁观者心中暗叫不妙。

卫侯玉蹙起眉头，语气冷淡：“赵卿，你人生圆满惯了，难道连这等小事也要争个高下？”

薛真轻轻抿唇，意识到事态严峻。

难道，赵长策与卫侯玉之间的关系，已恶化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

薛真出声打圆场：“卫大人，是我们考虑不周，你有急事，我和九郎让步便是。”

她这话一出口，赵长策的神色舒朗。

年轻男人容貌昳丽，他笑得不甚在乎，“卫大人心平气和，今日怎么如此浮躁，非要我相让吗？”

薛真眉心直跳，几乎想捂住他那张惹祸的嘴。

她都怀疑，这货上辈子死的草率，是不是树敌太多，一张嘴惹遍了大姚。

她拽了拽年轻男人的衣袖，意思很明显，别说了！

赵桥沉默，看了眼赵长策。

年轻男人勾唇一笑，如白昼悬日，“不过，卫大人动怒，我只好让一回。”

卫侯玉面容淡雅如水墨画，却泛着隐隐的黑气。

他注视这一对完美壁人，瞳眸中翻涌嫉妒的色彩。

半响，他顿了顿，语气虚伪：“赵卿当真大度。只是，在卫某看来，‘大度’，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时。”

薛真唇角微弯。

看呢，赵长策得理不饶人，非将卫侯玉气得七窍生烟才罢休。

少女仿若局外人，笑盈盈瞧着热闹。

忽地，她的手心被人狠狠攥紧，痛得她回过神来。

“嘶……好痛，你轻点儿。”莫名其妙捏她的手做什么？

赵长策抬起眼，他的眼眸黑漆漆，正看着她。

——真真，我不高兴了。

薛真怔怔望他：“你对卫大人的敌意好深。”

赵长策轻哼一声：“怎么？你心疼他？”

薛真嘴角微抽，她除非是疯了，才会去心疼卫侯玉。

“九郎，我......只是看热闹而已。”

赵长策却追问：“只是看热闹？”

薛真眼眸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的光：“我还看到，九郎宽容大度，是了不起的正人君子。”

赵桥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薛姑娘这话说得实在敷衍，如同随手递出一张好人卡。

赵桥心中不满，赵长策却截然相反。他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漾开笑意。

“你明白就好，我可不似某人，表面斯文，内里阴暗。”

他的话，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刻薄。

薛真知道他说的是谁，也清楚卫侯玉的脾性。

少女杏儿眼弯弯，由衷附和：“九郎说得对。在我心中，除了你，再无人能及你半分好。”

这双年轻夫妇，笑眯眯的达成了一致。

*

娄凡兄妹来了大姚，皇帝为两人分别安排了寝殿。

宫中没几个熟人，蚩莹闲得无聊，想去找自己的哥哥聊天。

她一进门，就见到了殿里多了一个人。

他的身形细瘦，面容枯槁，就像一截被蛀空的竹竿。

那人也看到了她。

他打量蚩莹，一双绿豆眼泛着精光，让人很不舒服。

蚩莹皱眉，用娄凡话问哥哥：“他是谁？”

阿努那眼神恍惚，不敢看她，“一个侍卫而已，保护我的安全。”

蚩莹冷冷一笑，“王兄，单看你们两人身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侍卫。”

阿努那脸色涨红，也意识到自己的借口蹩脚。“他......就是我的侍卫！叫陈盐。”

阿努那嘴快，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不许告诉别人，陈盐来过我这里。”

陈盐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他听不懂娄凡话，却也礼貌道：“卑职陈盐，一介小小的六品文蔚。”

兄妹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蚩莹有几分疑惑。“王兄，你和陈盐到底在做什么？”

阿努那板着一张虎脸。

他的语气严肃：“我，自然是为娄凡王庭谋划大事。妹妹，我劝你不必多问，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明白。”

蚩莹得了训斥，虽是不服，却也好心劝他。

“王兄，这里是大姚，即便你想做什么大志向，也得守大姚的规矩。”

阿努那闻言更怒：“妹妹，你才在大姚待了多久，就变了心偏向他们？怎么？是打算背叛娄凡，做一个忠心的大姚人吗？”

蚩莹攥紧手指，不懂他的语气为何这么呛人。

“阿努那，你胡搅蛮缠，简直是草原上发了疯的傻牛。”

“赵大人君子之仪，将我们带入了大姚京城，本就是为了大姚和娄凡人民的和平。我只是珍惜这份宝贵的情谊而已。”

人心都是肉长的，蚩莹身为娄凡人，更能体会赵长策的不易。

阿努那轻嗤了一声，“得了吧，何必说的如此好听？你还不是喜欢他？

可惜，他已经成婚了。你要是实在想嫁，可以哭唧唧求他纳你为妾。”

蚩莹又羞又怒。

她双颊绯红，气得直跺脚，“阿努那，你这个蠢货，快闭嘴！”

这副反应，却让阿努那更觉自己猜对了，“你也闭嘴，为了一个陌生男人动春心的傻瓜。”

蚩莹一生气，与先前无数次在娄凡打闹那样，她几乎“唰”地揭开了腰间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