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翊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半夜两点多除了张雪不会是别人,他打开手机看,果然。
【张雪:在哪儿?】
方知翊表情没什么起伏,打了个“朋友家”就放回了手机。
“谁?”夏憬琛问。
“经纪人。”
又来了消息,方知翊没动,夏憬琛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手机给他拿了过来:“回消息。”
【张雪:谁?】
【F:……】
【张雪:你这几天一直在那儿?】
【F:嗯】
【张雪:明天最后休息一天,后天该上班了大明星】
方知翊回了个“ok”。
之后又很熟悉的拉开抽屉拿出了棉签,转头看夏憬琛,夏憬琛躲开目光说:“我、我自己去……”
方知翊笑了一声说:“不已经是我的人了吗?”
夏憬琛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趴了过去。
明明就一分钟,夏憬琛却感觉过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抹完夏憬琛立马翻过身说“行了”,把被子又拉了起来。
方知翊揪下了一点被子,捏了捏夏憬琛的手指问:“困了吗?”
“还行,”夏憬琛说,“上来吧。”
方知翊“嗯”了一声绕到另一边上了床,两个人靠着躺了下来,夏憬琛不动声色的往方知翊那边挪了挪,刚挪到一半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方知翊头靠了过来,埋在夏憬琛的脖颈间,热气喷着有点痒,但夏憬琛没动,直说:“方知翊,痒。”
方知翊没出声,张嘴就咬住了夏憬琛的脖颈,夏憬琛措不及防,“嘶”了一声。
方知翊看着红印显眼了才满意的松了松手臂。
“方知翊,”夏憬琛叫了一声,“你经纪人怎么样?”
“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爱唠叨。”
夏憬琛笑了一声,手拍了拍方知翊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说:“那不是很正常?”
“是。”方知翊应道。
两个人沉默了会儿。
“眼睛的事是乔思跟我说的。”方知翊突然说。
夏憬琛愣住了,某人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保护每一位患者的隐私是我们做医生的基本素质。”
方知翊说了乔思给他发的消息:“如果乔思不和我说,你准备和我说吗?”
夏憬琛沉默了会儿才说:“没准备过,但也没有瞒你一辈子的打算。”
方知翊沉默了会儿才又问道:“乔思和我说,是因为碰撞的后遗症?”
“嗯,高二打架那次,头碰到了墙,那是第一次,但时间很短,没想到后面出现的会越来越频繁。”夏憬琛很平静的说着,感觉到方知翊的手指蜷缩了下。
“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方知翊说。
夏憬琛苦笑了一声:“和你说只是让你徒增烦恼,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们都没办法。”
夏憬琛动了动头,往方知翊那边靠了靠:“没事儿,方知翊,我现在好多了。”
方知翊呼吸很轻:“害怕吗?”
夏憬琛浅浅笑了一声说:“一开始不适应,但后来就习惯了,我还偷偷用过乐乐的盲杖,结果还被他发现了。”
他本想说个听起来是一件搞笑的事情,但说出来才感觉好像让氛围更沉重了,方知翊没跟着他笑,也没出声,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只是一声叹气,夏憬琛就有些受不住了。
“对不起,方知翊。”夏憬琛吸了吸鼻子,偏过了头。
方知翊抬起手,摸到人脸上一片湿,擦去了对方脸上的泪:“别哭。”
夏憬琛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往出流,也只好任凭方知翊给自己擦,但心里又在默默的想,自己凭什么哭,他有哪里委屈。
“当时只想着不能把这些烂摊子都留给你,万一哪天我真的瞎了,你就走不了了。”夏憬琛吸了吸鼻子,缓了缓说,“乐乐,我妹,我不能把这些都扔给你……更何况你还有那个人。”
夏憬琛指的是方文平,方知翊也明了。
“我不能把你拴在我的身边,你有你的路要走,我当时那个样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你的拖累。”
方知翊动了动夏憬琛枕着的那只胳膊,夏憬琛以为他是胳膊麻了要起来,但被方知翊摁住了,又往夏憬琛那边挪了一下把人抱的更紧。
“怪我,”方知翊说,“我当时没看出来,也什么都帮不了……”
“我没跟你说你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可能看出来,不怪你,”夏憬琛翻过身,“要怪只能怪我当时太傻了。”
“以后不会了,”夏憬琛说,“方知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第一个告诉你。”
方知翊手顺着夏憬琛的背,低下头说:“那你告诉我,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夏憬琛呼吸一滞,眼睛又有些酸,但忍住了,他说:“不好。”顿了顿又说,“我有想过回来,也有想过去找你。”
为什么没去夏憬琛没说,方知翊也知道。
“那边学费贵,一开始和我妈也不怎么说话,不想用他们的钱,就一直打工,把打工的钱分成三份,交房租,给乐乐治病,交学费。”
“够吗?”方知翊问。
夏憬琛“嗯”了一声:“有奖学金,一开始去那边还带了一笔助学贷款,但后来也都还完了。”
“就是有点累。”
那些年只有他和林乐,林乐经常跟他说让他不要那么辛苦,但夏憬琛的回答都是“不辛苦”“哥不累”。
但怎么可能不累。
“我也过得不好。”方知翊说,“疫情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方舱医院,身边没人。”
夏憬琛心口紧了一下,抬起了头:“你不是……”
方知翊说:“不想让你担心,就撒了谎,别生我气。”
夏憬琛抿了抿唇:“其实当时我给你打过电话。”
方知翊一愣,夏憬琛记忆拉回了他们刚回宿舍的那天。
虽然葛学问了路上碰到的那两个女生,跟他说了没事,但他心里还是慌。
惦念到他半夜睡不着,拍了拍藏在被子里打游戏的葛学,对方吓了一跳,立马趴下装死。
“我。”夏憬琛说。
葛学才慢悠悠的探出头:“你吓死我了琛。”
“给我借下手机,”夏憬琛说,“我给我爸打电话。”
葛学疑惑:“你大半夜打电话。”
夏憬琛咽了咽口水:“啊,我爸不是跑晚车么,我看他回去没。”
葛学相信了,夏憬琛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也忘了是什么时间,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拨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明明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那句冰冷的机器回复后,还是压抑不住那点快要崩溃的情绪。
“于是我就在厕所骂自己,跟有病一样,半夜给你打电话。”
方知翊没说自己那个时候已经换电话号码了,但夏憬琛自己却说了:“我想过你有可能已经换电话号码,但就是想打,没打通,也就认了。”
认了。
明明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却都那么容易认。
方知翊亲了下夏憬琛继续说:“大学的时候室友经常很晚才回来,声音有点大,我就搬了出去,租了乔思的房子,他那个时候也刚毕业,还在医院实习,住的房子没那么好,在一个巷子里,一到下雨天就漏水,漏的满地都是,没办法他就去医院办公室,我去便利店。”
夏憬琛:“便利店?”
“嗯,和你一样,打工,我一直在那家店打工,老板挺好的,店里有折叠床。”
夏憬琛搂着方知翊背的手更紧了些。
两个人紧紧的抱着对方,似乎抱紧一点就能减轻那六年各自身上的痛楚。
“没事了,都过去了。”方知翊轻声说。
夏憬琛把头埋进方知翊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方知翊,如果那六年我能这么抱你一次你是不是就会好多了。”
有人用三言两语说完了自己不容易,有人却能看到三言两语下深入骨髓的痛,心疼他到自己呼吸都疼。
“现在不是抱回来了么。”方知翊捏着夏憬琛的后颈说,“宝宝,我现在很好。”
一别六年,再见如初,过去那些没有对方的岁月褶皱已经被久别重逢抚平,我也跨过了生命轨线中既定的生死鸿沟重新拥抱了你。
方知翊亲了一下夏憬琛的额头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你怕黑,以后走路要是再碰到黑夜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来走,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