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翊不高兴。

夏憬琛感觉到了。

方知翊的任何情绪夏憬琛都能感觉到，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对什么都淡淡的感觉，什么情绪嘴上不会说，不注意的人也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夏憬琛能看出来。

房间里一片黑暗，反而缓解了好多紧张的情绪。

整整一天的紧张，激动，疲劳好像都随着灰尘落下了。

夏憬琛有心想问问方知翊怎么了，但自己实在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算了，明天再问吧，反正机会很多，以后可以天天见到方知翊了，夏憬琛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方知翊慢腾腾的翻过了身，夏憬琛已经睡着了。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照着夏憬琛的脸，方知翊枕着一只胳膊就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看。

睡得这么快，方知翊无声的笑了一下。

他还以为两个人说不定可以聊会儿天。

黑夜容易引起人的遐思。

方知翊感觉不到一点困。

他喜欢夏憬琛快六年，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可能是某个雨天对方要带他去捉蜗牛，也可能是对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给他教草编蚂蚱。

又或者是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想方设法的让他开心，但夏憬琛本来就不是个逗乐的性格，最后讲出来的笑话能把人冷死，没给他逗笑，自己先尴尬的红了耳根。

很可爱。

但转而一想，又好像仅仅只是因为是夏憬琛。

换成任何一个人，譬如葛学，方知翊连一个表情都不会有。

——“不去。”

——“不学了。”

——“不好笑。”

夏憬琛有一双蓝眼睛，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好看，像宝石一样，还觉得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一团火烤着自己方知翊不可能没有感受。

确认了夏憬琛应该也是喜欢着自己后，他想表白。

但天公不作美，偏偏被发现了。

是在高二的时候，情书被方艳蓉发现不说，自己还被送去了北京，还瞒着夏憬琛只是因为成绩跟不上。

他的一腔感情被传统的世俗批判，不予接受。

在北京待了一个学期，自己又偷偷跑了回去，北京太孤单了，没有夏憬琛的世界没有意思，也过不太下去。

人一旦离了精神寄托，生活也变得枯燥，乏味。

明明都做好了考一个大学的准备，但又因为方文平留了一级，只是比夏憬琛小了一届，他想走的那一步对方又先比他走了。

他是想去凌城，因为凌城有夏憬琛，现在不想去了，因为夏憬琛在自己身边了。

如果把两个人六年的距离比作一百步，夏憬琛已经像自己走了九十九步了。

方知翊又向夏憬琛靠近了一些。

剩下这一步，把机会留给我，我向你走。

******

第二天醒来已经九点了，方知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夏憬琛洗漱完出了房间时方知翊刚好晨跑回来了。

能跑在九点，有本事。

方知翊把顺路买的早餐放在了餐桌上，自己进去洗澡了。

昨天晚上还在怨对方洗冷水澡，结果这已经是自己洗的第二个冷水澡了。

洗完澡出来夏憬琛已经换好衣服了，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去商场了。

进了商场夏憬琛先去买了一瓶沐浴露和一瓶洗发膏，又买了一些洗漱用具，买了双拖鞋，夏憬琛就走出了生活区。

方知翊更在身后：“买完了？”

夏憬琛转头看他，点了下头。

方知翊的表情像是自己还漏买了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购物车，并没有。

“你还有要买的吗？”夏憬琛问。

方知翊顿了下说：“床品不用买吗？”

夏憬琛有些奇怪：“床品？不是有吗？”

方知翊眨了眨眼：“有吗？”

夏憬琛更奇怪了：“没有吗？”那昨天晚上的是什么，难不成还是一次性的。

又或许是，方知翊不想我用他的。

这个想法冒出头就一发不可收拾，夏憬琛说了个“好吧”：“那我再去买新的。”

两个人又去了床品区，挑了半天也挑不下一个合适的。

方知翊问：“床是多大的？”

夏憬琛：“？”

“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床是多大的，你自己睡了两年的床你自己不知道吗？

方知翊在床垫区来来回回的转悠，夏憬琛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两个人说的话。

——“明天干什么？”

——“去商场，先买东西，然后去见房东。”

夏憬琛突然反应过来了，所以后来方知翊是以为他不住了吗。

那他后来心情不好也是因为……

夏憬琛抿了抿唇，按捺住了心里的雀跃，叫了一声方知翊。

方知翊抬头看了过来，夏憬琛走过去说：“我的床是两米乘两米五的。”

方知翊顿了顿说了声：“好。”

那和自己的床是一样大的，大床也住着舒服，方知翊暗暗想。

又挑了十几分钟，方知翊终于挑了个合眼缘的，又买了被子，褥子，还有四件套。

夏憬琛没有多说什么，最后去蔬菜区买了些菜就准备去结账了。

所有的东西都是夏憬琛付的钱，他也没准备让方知翊付。

出了商场已经快十二点了，方知翊转头问：“要不先去吃饭？”

夏憬琛点头：“那回家吃吧。”说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顺便把东西放回去。”

方知翊愣住了。

夏憬琛系好安全带，方知翊的这个反应，他已经确定了对方是误以为他还要租房了，转头说：“方知翊，你的床垫太硬了，不舒服，我帮你换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