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坐进了老式的糖水铺，晏梨今天的糖分摄入量已经够多了，连连挥手，“雪糕吃腻了，不想吃了。”

她双手托着脸，手在她的颊边挤出一团肉。

看着周檀青吃东西，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

可以不去思考高三的生活，不去想日记中的字迹，可以忍受时空总是波动，时不时出现的奇怪事件。

也许，在蝴蝶效应下，她们会迎来一个更好的结局。

或许吧。

再过几天就是暑假了，虽然只放两个星期。

周檀青说想问她一个问题，搅动着骨瓷的白勺，看似随意道：

“如果陶訫和我同时掉进了水里，你会先救谁呢？”

瞬间的错愕令晏梨张大了嘴巴，她放下了托着脸蛋的手，严肃认真道：

“我妈妈今天给了一百块，叫我自行解决晚饭，我请你去吃饭吧？”

在那一刻，周檀青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霎时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试图转移话题，认认真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然后老老实实回答道：

“救陶訫。”

在对方皱眉，甚至带点生气时，晏梨连忙解释道：

“她不会游泳啊！”

勺子“哐当”一声响，碰到碗沿，紧紧盯住了晏梨的眼睛。

“可是我会。”

“不管任何人，我都会选择……救你。”

坐在周檀青对面的女孩，张了张嘴巴，确实没有发出一个音。

“如果我溺水了，你会跳下来跟我殉情吗？”周檀青又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问她。

晏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她握住了周檀青放在桌上的手，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种答案？”

她握住她的手很用力，语气却很温柔，一字一句告诉周檀青：

“不会的，我绝不会殉情。”

晏梨还是这么真诚，从来不对她说谎。

喉咙里残留的糖水，变得黏湿而腻味，周檀青垂下了眼眸，带着一丝失落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因为！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争取找到机会复活你。”晏梨给出了个乐观而又积极的答案。

“那如果复活不了呢？”周檀青抬起脸，很执着地问她。

晏梨沉吟了片刻，“那你就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直到我死去。”

“为什么？”

“死亡有三种：第一种是生理性死亡、第二种是社会性死亡，办完葬礼，注销身份证后，社会公认的死亡状态；第三种是真正的死亡，连记得你的人也死去了，不再有任何存在过的记忆信息。”

“我会好好记住你，直到连最后我也老死。”晏梨甜甜地笑道，“那样你就跟我一起活着了。”

平日里，周檀青要比她理性得多，她做事有条理，不意气用事。但在感情上，却若瞎子般摸着石头，艰难地淌过长河。

晏梨郑重地托起了她的手，用脸蛋蹭了蹭，

“虽然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我希望如果是我溺水而亡，你也不要同我离去，你要活着，然后记住我，这样我就没有真正的死去。”

周檀青的那只手抬起，撩过了她凌乱的刘海，小声应了。

“殉情真的是最懦弱的胆小鬼，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晏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就是个很坚强的人。

周檀青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你晚上想去吃什么？我陪你。”

“我要吃酸菜鱼、水煮肉片、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

“我俩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我打包回家。”

……

她将周檀青送到家门口，自己坐上回去的公交车。

窗外的光影流动，缓缓褪去了颜色，如老照片般灰败了下去。

下一站的广播声响，像是突然被人掐断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股死寂。

她的脑中剧烈疼痛，控制不住地闪过雪白的墙壁、重重的人影。

“回来吧……”是妈妈的哭泣，带着绝望地呼唤着她。

电波的“滋——”声再次贯穿了她的脑袋。

晏梨惊恐地扶住了栏杆，她像是濒临溺死的鱼，慌张地按着下车按钮。

又是那种感觉，这个时空的扭曲越来越频繁了。

公交的气压门一打开，她跌跌撞撞地跳了下去，慌张地往回跑去。

她的感觉是模糊的，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她只是很害怕，怕在自己消失前，没有见周檀青最后一面。

在奔跑向周檀青的路上，树木开始枯萎凋零，房屋寸寸坍塌，路上的行人身影扭曲，像接触不良的电视信号。

晏梨留下了滚烫的泪水，她的喉间哽咽，用力抬起胳膊一抹眼睛，拼命地冲向离别的地点。

…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