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从饭店走到了学校门口，两个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斜斜地靠在了一起。

前面就是操场，从操场这边左转，再过一座桥，就抵达宿舍楼了。

在晚风的过渡下，晏梨清醒了不少。

她们谁也没说话。

周檀青直直往操场走去，晏梨没弄懂情况，愣了几秒，抬眼瞅了瞅已经近在咫尺的宿舍楼，还是选择跟着周檀青往反方向走去。

她们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下，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还有在校园跑的大学生。

风吹得晏梨晕晕乎乎想睡觉，但她还是坚持着要坐在周檀青身旁。

周檀青的目光淡远，却也不看她一眼。

就在晏梨被风吹得吸了吸鼻涕，昏昏欲睡之际，身边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喜欢我什么？”

她就像个上课开小差的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周檀青问得还是个重难点。

晏梨一本正经，道：“喜欢你拒绝我又提防我的样子呗！”

她说话时，眼睛望向了身边的罪魁祸首，结果对方并没有什么神情的变化，不笑也不生气。

周檀青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操场上，

她看情侣在操场打情骂俏、看散步的人谈天说地，

她看没有国旗的杆子，看秋天操场的草坪秃了一块又一块。

独独没有看身边的女孩。

“不是因为这个……”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晏梨执着的询问。

“不知道。”周檀青兀自笑了。

“好吧。”

就冲周檀青愿意为她笑了，晏梨也要将喜欢的理由说道说道、

“因为你读书好，长得也像我那死去的前女友，所以要么你把我当替身，我也把你当替身好了。”

“你……”

周檀青转过头，又吞下了被她惹恼的话语，叹息了一声。

她的声音在沉沉的黑夜中，显露出几分妥协，像柔和的湖面。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有种熟悉感？”

之前晏梨还因为喝醉了热得出汗，汗被晚风这么一吹，周檀青的话这么一捶，一下子蒸发了，将她冷得一哆嗦。

“怎么说？”

周檀青的手支在膝盖上，抵着下巴，像段水润雪白的藕带：

“在车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心生厌恶。因为我觉得你很熟悉。”

她偏偏要在这时候说话真诚，真诚有时候往往才伤人。

“为什么？”

晏梨的嘴角垂下，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了拳头，怎么每次第一面都对她印象这么差。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晏梨的心在那一刻被压缩得很小，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试图去看周檀青脸上的表情。

却只看到一张在黑夜里若隐若现的脸庞，有着山陵起伏的骨相。

那张脸动了，转过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对象是谁吗？”

“…是晏梨。”

周檀青一字一句清晰极了，话音落下像锤在胸口的一把斧头，狠狠地将人劈成了两半。

坐在周檀青面前的女孩屏住了呼吸，她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又重新抬起，盯着周檀青询问道：

“她很重要？”

周檀青的目光，悬空于黑夜之中，似乎所有想法都隐匿在了一种黑暗中，不可名状，但想要袒露。

“对我来说，她很重要。”

晏梨的眼睛随着她望向了夜空，脸上抿出了个浅浅的笑意，“真好。”

“我的对象，是我的初恋。”周檀青淡淡地告诉她。

不知为何，晏梨的泪水就从这具身体的眼睛里流了下来，她撇过了脸，强忍却如何都忍不住。

周檀青是一棵树，当她说她喜欢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在人间深根扎土，与伴侣一同迎接暴风雨。

晏梨下意识地抬手挡在了眼前，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哭了。

隔着时间的长河，两颗心又重新靠近，不管过去还是未来，至少这个世界，她们再次相遇了。

“我的初恋，高中学习压力很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瘦瘦的，但是嘴巴是从来不肯歇的。”

“她总是很得意，经常讨好我，也总是折磨我……”

“她给了我好多爱，也给了我很大的创伤。”

“你为什么流泪？”

周檀青抬起眼眸，仿佛只是好奇。

“我不知道。”晏梨抹去了脸上那些湿润又温热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