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将问题抛给她,对晏梨的恋爱经历十分好奇,毕竟她是那么讨人喜欢。
如果晏梨是清醒的,她应该会照旧不动声色地回避,但现在她脑子发热,迫切地想要找个出口。
“高中,我喜欢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
这引来了几位女同事的惊呼,兴奋地凑过来八卦:“然后呢?”
桌上的酒杯被她紧紧攥住,晏梨垂下了眼皮,轻轻道:“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安静了几秒后,有女同事反应过来,安慰了她。“怪不得我看你都没谈恋爱。”
她们像是抓住了线索,“你连朋友圈都不发。”
“我们之前还在猜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的,原来是误会你了。”
“我……”晏梨的舌头打结,如果是从前她就装作木讷地住嘴了,因为一旦说了她就会成为公司的新八卦源。
他们会讨论你的家境、你的学历、你的性取向,用你的私生活打发聊天时间。
过去的她不想被议论,她在别人的眼光下审视长大,她太在乎他人的评价了。
“我有女朋友。”现在的她不怕了。
前同事愣住了。
“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过去、现在都还是喜欢着我女朋友。”
晏梨完全没有在这个时候出柜的必要,她可以想象到前公司的人会怎么在背后嚼口舌,但是就像埋了许久的秘密,终有破土之日。
她想,她应该给周檀青一个交代。想到对方,窒息的感觉充斥了她的肺,无形的手一次又一次攥住她的喉咙。
晏梨松开了酒杯。“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她从位置上起身,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镜子里的她,疲惫地从口袋里找餐巾纸,视野却逐渐被泪水浸得模糊。
女友在时,她遮遮掩掩,害怕麻烦。现在,她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不够坦荡。
一件美好的事,又怎会难以启齿,
她的眼睛干涩,舌根发苦,要哭却已经没有泪,她整个人处于浑浑噩噩的干涸状态。她想周檀青。
她用手机发消息给前同事说自己不舒服,先回去了。
最后的几天,她收拾完行李,租的房子还有半年到期,也找到了转租对象,其他事准备先回家再打算后续。
如今交通发达,几个小时后就能到家,但舟车劳顿总归还是有些疲惫。
她和周檀青的家乡——长乐市,作为一个地级市,虽大却依旧人满为患,它一路冲向了现代化,如势不可挡的列车,文物古迹的残存却极少。
它的地理位置优越,在一片平原上,拥有着出海的港口,像是山外之后终于不再是山,而是肥沃的土地,开放的姿态。
妈妈听说她辞职了本来要念叨她,但是见她疲惫的神态,又将嘴边的话放了下去。
“不用辞职,你请个年假不是很好吗?现在就业如此困难。”
“妈妈,你还记得我高中时跟你说,我的梦想吗?”
“那其实并不现实。”母亲犹豫地注视她。
“我想继续回去读书。”她笃定地道。
桌上的菜都是她最爱吃的,母亲一大早就去了菜场。有些食材,还跑到了另一个更大的菜场去找,母亲备菜做菜忙碌到了中午。水果也尽是挑了她爱吃的买。
不必如此忙碌,出去吃一顿也一样。但妈妈总觉得应该是亲自下厨,毕竟为女儿下厨的机会,到后面就越来越少。
晏梨本来要去洗碗筷,被妈妈赶过去收拾行李。
“既然回来了,那休息个半年也好。”她心疼地看着女儿,“辞职回来工作,在妈妈身边也很好。”
晏梨笑了笑,将头发抓了起来,“如果家乡有个良好的环境,是可以留下的。”
过了几天的日子,小城的优缺点都会展现,亲戚邻居的打听,虽然被妈妈拦了下来,但仍然会提上一嘴。
“正好这半年不忙碌,要不要交些新朋友,你的年龄也可以看一看挑一挑。”
原本跟妈妈肩挨着肩看电视,晏梨突然站了起来,就在母亲以为这种话题会再一次不欢而散时。
女儿只是去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又坐回了她身边,她慢条斯理地剥着橘皮。
直到彻底剥干净了,才将橘子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递给母亲。
晏梨注视着自己的妈妈,她会看到她的白发、皱纹,以及疑惑的神态。
晏梨深吸了口气,对视上母亲的目光,她终于不躲闪了,而是坚定地,清楚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妈妈,我有喜欢的人,她是个优秀的女孩。”
母亲久久不能言语,之前一切的不合理处,都有了解释得通的理由。
“我从高中时就喜欢周檀青,我忘不了她。”
晏梨闭上了眼睛,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平复内心汹涌的情感:“现在、未来,我都不会再爱上别人。”
妈妈手里的橘子滚落到了地上,半弧形的外缘滚上了黑色的灰尘。
“她?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她不是。”晏梨用餐巾纸将脏了的橘子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是我爱的人。”
妈妈坐在那却感觉到一股高血压要冲上来,她将手背贴着自己的手背,另一只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人不是早死了吗?”她的亮眼冒金花,从女儿是同性恋,到女儿高中就早恋,再到对方已经去世了很多年。
最近看的短剧也没离谱成这个鬼样,倒是有个讲冥婚的。
想到这,晏梨妈妈就更加喘不过气来了,霎时间想昏死过去。
正午没有风,房间里就更加闷了,还好晏梨已经慌张地过来掐她的人中了。
妈妈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从那一刻一直延续到晚饭,妈妈都没有什么话跟她讲,她们彼此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