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友好地笑了起来。
“请问你是?”
他有点好奇地问,这是他醒来后遇见的除了弟弟以外第一个认识他本身的人。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等等,你就是那传说中的警校组的一员吗?我怎么惹到你了?
云居冬弥笑得有些微妙。
对方咬牙切齿地说:“好久不见,谷川居雾。”
松田阵平黑着脸、眼里冒着火气的样子异常的眼熟——不是那种隔着屏幕,三次元观看漫画或动漫的眼熟,而是那种曾在现实中短暂交流过的眼熟。
云居冬弥眨了眨眼,莫名感到眩晕和错位,他感到有点奇怪,他明明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但他为什么会感觉他沉入了水底?
窒息感将他锁住,略为昏暗的灯光也变成了刺目的阳光,耳旁的呼喊被水流吞没,他似乎回到了几年前的秋天。
此时的他正躺在水中,挣扎片刻后便摆烂般地躺平起来,隔着水,他看到了模糊的天空。他的心情似乎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不安,任由水流将他飘向未知的地方,就连被水呛到也懒得往岸边游,只是在即将窒息的那一刻在求生欲的作用下浅浅冒个头,呼吸一下,保证他还能活着。
思绪异常缓慢,他安静地躺在水中,懒得动弹,平静地感受着力气的流失。
飘了很久,久到他连自救一下的力气都没了,在窒息的作用下无力的痉挛起来,但他心里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异常的平静,仿佛知道他不可能会死在这里。
就如他所想,他被人捞起来了。
但对上那双带着点焦急的凫青色眼睛,他有点疑惑,似乎有什么东西出错了。
“你没事吧?!”
捞他出来的那位卷发少年问。
他思索片刻,说:“没事。”
“你为什么救我?”他有点新奇地问,“这是野水区,就算是会游泳,也有一定的溺亡风险,你不该救我的。”
被救者反客为主,面无表情地指责施救者:“你父母应该告诉你,救人要量力而为,不然会出事的。”
卷发少年:“?”
对方炸毛了:“喂,你就这么对救你的人说话吗?!”
他很平静:“我又没让你救我。我不会死的。”
面对对方恶狠狠的表情,他不为所动,只是重复道:“你不该救我的。救人前要考虑自身情况,你不该一无所知地救下我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认真地说,“我是坏人你该怎么办?”
“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坏人的?”
他莫名其妙地和卷发少年吵起来了,到后来还差点打起来。
虽然他很累,但他的武力值明显远高于对方,他只是靠躲避便把对方的体力耗干净了。
好累,不想干了。
但还是要解释一下的吧,不然要是他报警了,顺着他往下查了该怎么办?会出事的。
他斟酌着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但电话响了,贴在外套内袋的手机套着防水袋,嗡嗡作响,他摸出手机,看了眼联系人,松了口气。
好了,这下不用解释了。
他接通了电话,对面的人苦口婆心地说了很多,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淡淡地说:“别过来,在那等我。”
他看了眼面前累得够呛的卷发少年,真诚地提出建议:“你应该跟人学过,你的拳法基础很好,但有点死板,挺好猜的,而且你目前还不会预判他人的动作,如果真的和别人打架,你要学会预判,猜测对方的行动轨迹。以及,你的体力还需要多练一下,对比同龄人还好,但一些情况下不太够用。”
思索片刻,他决定补充一句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叫谷川居雾,很高兴认识你,下次见。”
谷川居雾友好地再见,脸上难得带了点笑,不着痕迹地甩开跟在身后的小卷毛,听着了从远方传来的「小阵平,你怎么在这里」、「你是落水了吗?怎么浑身湿哒哒的!小阵平」的呼唤,似乎想到了什么。
“下次见……最好还是不见了,见到我并不是什么好事。”他眉头一皱,又说,“不对,还是有概率会见到的。”
正午时分,阳光落在谷川居雾湿透的衣服上,他走到街旁停留的一辆黑色私家车边上,敲了敲车窗玻璃。等车锁打开后,他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理所当然地朝司机索要了一份干净衣物,但司机略带歉意地表示:“非常抱歉,这是新申请的车,车上没有备用衣物。”
“哦,好的。”谷川居雾不爽地坐回去,用手托着下巴,目光看向车窗外,“下回记得备好,坪内。”
“好的,我会的。”沉默片刻,坪内问,“不过那位少年没关系吗?”
谷川居雾瞟了眼对方毫无波澜的脸,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平静地说:“没关系,不用报告。”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有点头疼地补充道:“别干多余的事情,这算我欠你个人情,这个人情我建议你8年后用。”
对方爽朗地笑了:“OKOK,你都这么说了,我不会自讨没趣的。”
“但愿如此。”谷川居雾随手将滴水的头发往后撩去,抹了把脸,瘫在后座上,“到目的地了叫我。”
不过,那个人是叫松田阵平吗?奇怪的缘分。
谷川居雾闭上了眼睛。
*
“……冬……云居……”
“云居……不行啊,叫不醒。”
“那叫他……名试试?”
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接触不良的电流,云居冬弥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有点反胃和头疼,胃里翻江倒海。他试图睁开眼,但薄薄的一层眼皮异常沉重,尝试多次才睁开眼睛。
目之所及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摇晃的吊瓶,他似乎躺在病床上,身旁共有三道人影。
白大褂,卷发恶人颜……和半长发笑面虎?
“云居同学,你醒了?”
云居同学?哦,对了,他现在是云居冬弥。
不是,这里是医院吗?云居冬弥猛地坐起身来,眼前瞬间黑屏,他眨了眨眼,视线又缓缓恢复,可能是有点低血糖了。
他看了一圈,发现这里不是医院而是校医室后,莫名松了口气。
习惯性地略过耳旁的说话声,云居冬弥丝毫不在意赤裸裸的目光,随手拔了针头,抹掉手背上冒出的血珠。身旁传来“啧”的一声,他顺着声源看去,又对上了凫青色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位曾经被他坑过的大冤种还在这里站着。他心虚地问好:“好久不见,松田同学。”
“不久,几小时前才见。”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