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再说吧。”
谷川居雾眼睫轻颤,移开视线,低声说:“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离开这里前不要再说这些了,kumo。”
*
“我弟弟希望我能成为警察。”云居冬弥垂眸,平静地说,“他说,如果是我的话,以后去当警察,一定是个好警察。”
kumo觉得他能成为一名……好警察吗?
什么样才算个好警察?
不说正义、勇敢、专业而不失温情。
那怎么也要具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拥有高尚的品质,具备坚定的意志和较强的责任心……才行吧?
这几乎都是他的反义词吧?
——毫无职业道德,缺乏高尚品质,责任心几近于无。
这才是他。
kumo居然觉得这样的他能成为一名好警察吗?而且他是认真这么觉得的。
「生命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鱼在乎,每一条鱼都在乎」
「只要‘鱼’还愿意活下去,我会救下我能救下的每一条‘鱼’」
……
「如果是kiri的话,以后去当警察,一定是个威风凛凛、帅气逼人的好警察」
这些话串联在一起。
如果现在云居冬弥还没看出「谷川居雾」默认了kumo的话,真心实意地选择去当一名警察的话,他可以把脑子捐了。
这不是什么都依你了吗,kumo?
……哈,真是疯了。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一名好警察?
云居冬弥不知道。
他在警校里混日子混了一周,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不在他的预计范围内。
他的预计是什么?是随随便便读完警校,按部就班地去一个小地方当警员,如果习惯了就这么端着个铁饭碗平静如水地活着,如果习惯不了,就干脆摆烂辞职,回家里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阔佬。
你让这样的他怎么知道如何去成为一名好警察?
*
“怎么才能成为一名好警察?”
云居冬弥想不出来,干脆就问松田阵平了。
庆功宴后各班人马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除了警校五人,他全都不认识。而萩原研二和班长在谈心,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又不熟,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他也只能问松田阵平了。
看到对方愣住的样子,云居冬弥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怎么才能成为一名好警察?”
“哈?”抱着臂,站在烤肉店门口等萩原研二的松田阵平怀疑地看着他,挑起眉,“你不会今天脑子出问题了吧,云居?”
“没有。我非常清醒。”云居冬弥说,“我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松田同学。”
松田阵平叛逆、固执、自我、旁若无人而不善协作,但他也冷静、细致、责任感过人。更重要的是他心思细腻,还有点心软——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云居冬弥觉得他大概是警校五人组里最容易交心的一个。
也是最容易答应他请求的一个。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真正见过过去完整的「谷川居雾」的不正常,又在看见破碎掉的「云居冬弥」后,决定给予他一定的信任的人——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不对劲,但却默认他可以在此稍稍停靠。
数天以来心照不宣的掩饰太平被云居冬弥主动打破:“我知道我冷漠、傲慢、同理心缺失,连同羞耻心也很微弱,和一个好警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冷静地剖白,将他从未掩饰过的内里没有任何保留地展示出来,“我知道我的过去可能有很大的问题,也知道你对我有所怀疑,毕竟我一直和班里的同学格格不入。但我想成为一名警察,一名合格的好警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停。”松田阵平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正色道,“我可以问你一下你的理由吗?”
“当然。”
这其实是件很好猜的事情,毕竟云居冬弥从来没掩饰过他对弟弟的偏执,也没掩饰过他从不后悔的特性,所以,听到他理所当然地说:“我的弟弟希望我成为一名好警察,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会按照那条原定的道路走下去,直到死亡。”
云居冬弥笑了一下:“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偏执狂了?”
确实,松田阵平毫不意外。
*
但意外的是明亮的灯光下,那个向来与警校格格不入的青年收敛起他所有对外竖起的防备。
银灰色的眼睛没有丝毫平日里的黯淡和漠然,眼底的混乱和茫然在沉淀过后,反而变得格外干净而透彻,甚至有点懵懂。他眼中炙热、真挚的情绪无法做假,像是个被擦亮的蒙尘玻璃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甚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示弱。
“所以,我可以请教你一下吗?”
松田阵平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