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来说输几局才是正确的,但他不想输,一点也不想。
但这种堪称执念的想法并不源于胜负欲,而是单纯觉得「他不能输,输了就完蛋了」,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他也不太理解他哪来的执念。
但只要不危害生命,他也懒得想太多,所以就这么不显眼又显眼地从开始一直赢到现在,直到被便利店事件打破微妙的平衡,展现出与平常不太符合的实战能力后,他确定他在接下来的几次课会接连对上格斗对抗前几,最后和班长来场1V1对决。
所以当这一刻来临时,他是心平气和中带着点无奈的。
云居冬弥穿戴好护具,从角落里冒了出来,缓步走到场地中央,平静地注视着伊达航,仿佛对对方眼中的审视与期待毫无察觉,毫无波澜的银灰色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调整姿势,周身的气场凝固了下来,平日偶然散发的危险性淬成沉肃的训练有素,像是待发却已经瞄准敌人的枪,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扣下扳机。
他微微颔首,礼貌地说:“请多指教,伊达前辈。”这是警校的规矩,对方比他大两岁,这是必要的礼数。
伊达航咧嘴笑了一下,目光锐利而沉稳,气势汹汹:“那就来吧,云居。”
教官话语刚落,伊达航便攻了上来,和过去的战斗习惯一样,先发制人,距离迅速拉近,警棍呼啸而下。
云居冬弥微微侧身,向右边划过半步,避开了这狠利的一击,同时趁着惯性的空档攻击对方手臂的麻筋,力道恰到好处,只会让人感到酸胀难忍而不至于真的破坏身体健康。
但伊达航忍住了那酸麻的感觉,反身又是一挥,这回落在了对方格挡用的警棍上。
对方强劲的力道让云居冬弥挑眉笑了一下,反手绕了一下,挑飞对方的武器,在腿横踢过来前后撤几步,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对方的进攻习惯。
他閒庭信步般躲过多次连击。
最终在对方略显疲惫的一拳之后顺势攥住对方的手臂,在绞杀和过肩摔间犹豫一瞬,选择了温和点的后者。
随后轻巧地将他反手制止在地,用警棍卡在喉上的护具上,稍稍用力警示。他温馨提示:“我建议到此结束,不然继续下去可能会造成损伤。”
“胜负已分!”
场上凝固的局势一松,云居冬弥抽出警棍,如善从流地从对方背上下来,卸下了沉重的护具。额上渗出簿汗,他的脸色看上去也正常的些许,略长的额发黏在脸侧有点难受,他将它往后捋了捋。
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的班中,同学看向他的眼神与之前有些许不同,原本的疏离、探究和敬畏中夹杂了些许对他所展现的实力的向往。
云居冬弥缓了几口气,偏头看向累得大汗淋漓的伊达航,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后说:“你的力量很强,但进攻不仅仅只有进攻,还有预判、推算和双方体力的消耗进度,有时候避其锋芒,在对方精疲力尽的时候再出手也是一种方式。”
单论力量,他们或许差不多,甚至他可能比不上对方。
但云居冬弥近乎刻骨的战斗意识所带来的经验、技巧和对局势的判断却是碾压性的。
伊达航喘着气,摘下了面罩,汗水沿着脸颊划了下来,落在衣领上。他看向云居冬弥的眼里丝毫没有挫败,反而带着几分打爽了的兴奋和一丝了然。他一手撑地站起来,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度不算大,带着点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的认可:“受教了!你果然深藏不露啊,云居。”
云居冬弥压下想要侧过身的下意识动作,站在原地,轻声说:“没有,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建议。”
伊达航爽朗地笑起来,说了些感谢和调侃的话。
云居冬弥反复说「没有」、「谢谢」、「没关系」,感觉他再这么聊下去,他真的要变成社恐了。
最后是教官走上前的动作拯救了他快要飘走的灵魂。
教官的目光落在云居冬弥身上,带着点审视、赞赏和一丝惆怅,他宣布格斗对抗的结束,简单点评了几个典型案例,随后沉甸甸地看着云居冬弥,重点强调了一下他在这次对抗赛中所展露出的控制力、判断力与近乎完美的计算能力。
“逮捕术的要领不光是力量之间的对决,还有战术上的博弈,要扬长避短,准确判断对方的意图。”教官语气有些复杂,“云居,你在这方面做的非常……出色!”
何止是出色。
这已经是远超正常警校生的“出色”程度了,就算放在十年工作经验上的刑警身上也依旧出格。
再加上公安那边的说法……
把这样一个明晃晃地写着「危险」的人放进警校真的是件正确的选择吗?
*
“至少你这回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选择控制而不是用出最熟悉的力道,选择相对温和的过肩摔而不是绞杀,选择指点而不是挑衅……”
松田阵平说到这,神情有点微妙,明显是想到他们之前初遇那会儿堪称挑衅的指点。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总结:“你管那么多干嘛?难道他们想要你做出什么选择,你就按着他们的选择去做?再说了,你不早就做出了选择吗?”
云居冬弥微微点头:“嗯,我选择做一名合格的好警察。”
这是他选的路。
即使再难他也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