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困。
从警校回来前那晚因为想着要见弟弟没睡好,基本睁眼到天亮,而今天刚躺下没几分钟,便被突然冒出的、本该明早才到的弟弟叫醒来工作。
连续几十小时没有正式休息,再加上被突如其来的“过去”找上来,他已经维持高警惕状态有段时间了,这也就导致他现在有点困了——其实只是两天没睡的话也没什么,但他最近都没怎么睡。他睡眠质量很差,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爬起来巡视一圈,排除一切可能性危险后才会躺会床上。
之前他将此掩饰太平般地归类于这个世界过于危险,他有被害妄想症。
但真正扮演「白州」后,云居冬弥才不得不承认,这是因为他过于警觉,过于不安,即使他明知警校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他仍然放不下他的戒心。
他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人在阴影里注视着他;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希望他死;他不知道平静的警校生活下方到底暗藏着多少风潮涌动。
云居冬弥尚不知道「白州」的存在,但如影随形的不安让他无时无刻不在保持警戒,保持距离,远离一切让他感到危险的事物。他无法安眠本质上就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深刻记得他从未拥有放下戒备的权力。他无处安放的控制欲也正是因为他觉得他不属于这里,他和警校格格不入,他在这里不安全。
云居冬弥对自己一无所知。
但他的身体早就诚实地记录下来他必须拥有的本能。
车停了下来,云居冬弥睁开眼睛。
困倦如昙花一现,仿佛停稳的车辆拨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所有的情绪与疲惫迅速从白州的代码中删除,当他再次睁开那双银灰色眼睛时,他的眼里只剩下空洞的平静,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被他放在眼里,没有任何事物能激起他的情绪。
白州推开车门,拎着他的装备下车,他微微偏头:“在这等着。”
冷漠、淡然、我行我素,一旦做出决定便没有可商量的余地,坪内本道关上车窗,在楼下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白州确实是白州。
但他确实学会新的东西了。
白州似乎永远平静,永远稳定,他仿佛不会产生任何情感波动,他会困惑,会不满,会因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笑一下,但坪内本道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其实毫无起伏,宛如一潭死水。
他很少见到白州这么困倦、疲惫的样子。
仿佛一些原本可以忍受的那些堪称日常的事情在现在变得难以接受。
*
云居冬弥确实难以接受。
并不是指他这周总共睡眠时间只有13小时的生理意义上的疲倦,而是他在扮演「白州」时,必须把自己从情绪中完全剥离出来,以绝对的冷静和稀薄的感情应对他人,将自己物化成为一个趁手的工具的心理上的疲倦。
他很习惯这种感觉,很习惯从这个视角看待,很习惯这么活着……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其实在「忍耐」着。
真奇怪,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忍耐?
云居冬弥觉得他可能被警校生活养娇气了,居然连这些他本该习以为常的事情感到不对劲。
【这些不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系统用一种近乎欣慰的平稳声音说,【你现在终于有点身为“人”该有的情绪了,我想kumo应该会很高兴的,宿主。】
“人”该有的情绪?
他难道现在不算是“人”吗?
云居冬弥困惑而茫然,他盯着「kumo应该会很高兴的」那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他解决完今天的难题后,需要去借本相关书籍去看看。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云居冬弥时间有限,他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看到信息加载完毕后,他扯回飘远的思绪,压下心中不该泛起的涟漪,自然而然地进入工作状态。
浏览完卡内的资料后,他凭直觉划出重点,几个不成型的计划在脑中浮现。
随后他又打消这些计划。
不是动静太大,就是要死人——虽然用头发丝去想都知道他手上必定有人命,但他确实不想以还算是「云居冬弥警校生」的身份这么干。
于是,两小时后。
他接管了警察厅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