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出众让他有点不适。
他不喜欢露出眼睛,除了少数情况,云居冬弥一直都是把眼睛藏在额发下的。那不仅是习惯,更是为了遮掩情绪。虽然很少会有人直视他的眼睛还没被逼得移开视线,但他在之前就发现了,警校组那些人确定他的情绪如何都是靠眼睛来看的。
保险起见,在警校时期他不光天天戴平光镜,还每天把刘海压下来。
云居冬弥不喜欢被人看出来他的情绪,这样不方便……而且,太透彻了,他不喜欢被人看透,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太显眼了。”已经活成显眼包的模样的云居冬弥如是说。
“显眼点不好吗?”弟弟撅了撅嘴,“别总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嘛,kiri。外貌也好,情绪也好,别总是将自己藏起来——要是一不小心将自己弄丢了,那就不好了。”
弄丢……吗?
云居冬弥没想过这种情况,他只是想要隐藏,将自己藏起来。无论是在警校里似真似假的礼貌与疏离,还是酒厂里将自身情绪完全剥离出来,他都是想将自己藏起来,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他的把柄、弱点。这是他活下去的本能,也是他日日夜夜积累出来的几近刻骨的习惯,如呼吸般简单、自然。
所以他到目前为止也仅向松田一人剖析过自己,将自己完全展露出来,亲手将自己的把柄交给对方,以免后续情况失控,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但他还真没在意过,如果他一直隐藏、忽视和掩饰下去,那个真正的「谷川居雾」是否会被逐渐覆盖、遗忘。
如果说「白州」是那位先生手中的利刃,「云居冬弥」是失忆后尝试成为一名好警察的警校生,那……「谷川居雾」是谁?
「谷川居雾」在10岁渐渐成为「白州」,而失忆后的「白州」变成了「云居冬弥」,而「云居冬弥」又为了寻找「谷川居雾」的选择扮演了「白州」。
那谷川居雾又在哪里?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人能回应他。
连他本人都不确定他是否在成为「白州」后、在变成「云居冬弥」时是否亲手扼杀过「谷川居雾」的存在。
寒意顺着脊椎蔓延滋长,云居冬弥凝视着镜中的黑发青年,目光却有点涣散,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连弟弟用手在他眼前挥过都没唤回他飘远的思绪。
“kiri。”
云居冬弥瞬间回魂,望向担忧地看着他的弟弟。
“你还好吗?是不是剪太短了?”
云居冬弥眼中不断扩散的涟漪眨眼间散去,眼底只剩下惯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先前的迷茫和困惑不曾存在过。他抬手,将额发往下压了压,用一如既往的平稳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还好……只是不太习惯,现在好多了。”
“那以后就留这个长度啦?”弟弟用满眼写着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云居冬弥偏开视线:“看情况。”
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
有些事情不是云居冬弥想要便能决定的。
就比如购买信号屏蔽器的材料,不是云居冬弥想买就能买到的——好吧,他如果真的想买,那确实可以买到,但必须是以「白州」的身份才能买到,纯粹用「云居冬弥」这个除了不缺钱外没什么背景的身份,根本不能在保质保量地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
但鬼知道以「白州」的名声,买这些会不会被坑?
算了,还是日后想想能不能从正经的渠道买这些东西吧,好歹是送给警校组的,哪能从酒厂薅羊毛再送过去?谁知道里面有多深的水?
云居冬弥不爽地在「采购信号屏蔽器所需材料」后打了个叉,将它的蓝图折好,夹进笔记本中,放进背包里。
随后出门买了一袋白糖,回去做糖画。
不得不说,熬糖一事让他心平气和起来,盯着渐渐化为琥珀色的糖浆,看从勺中流下的糖浆从滴滴答答的液体到连绵不绝的细线,他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待时机成熟,云居冬弥将锅离火,在半空中等了几秒,眼看气泡消下去了,他便用勺子舀其适量糖浆,在刷好油的板子上作画。随后趁着糖画还没有完全凝固,他在上面放下竹签,轻轻一摁,又在上面淋了些许糖浆。
大功告成。
云居冬弥将糖画装进密封袋中,放进冰箱,决定等下午走前再拿出来,以免中午放在外边,一不小心化掉了。
至此,云居冬弥的周末计划表已全员结算——除了那倒霉的信号屏蔽器,云居冬弥的计划表已全员完成。
毕竟检查附近危险性早已是习惯,最难完成的一项好巧不巧是他的任务,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跳过了公安,先他们几步知道了津川兄弟背后埋藏的故事。
津川影和津川星同样出身于酒井孤儿院,同样也是异父异母亲兄弟,前者比后者大3岁,后者患有白化病,与此同时心智受损,生活高度依赖于哥哥。
津川星为了活着只能接受酒厂的药物治疗,但酒厂的药物也不是免费的,药物效果极佳但一旦断药必死无疑,所以将弟弟视如家人的哥哥便被迫开启了进酒厂的主线任务,艰难地开启了酒厂底层生存RPG。
结果因其与谷川居雾的背景重合度很高,被恶趣味的酒厂高层看中。
逼他们在云居冬弥前上演这出破戏,看他到底会怎么选择——选择,选择,你就知道选择是不是?天天选来选去的你也不嫌累。
云居冬弥真心觉得那位可能疑心病、恶趣味重到该去看心理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