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麻的感觉让他表情微变，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文字上，一字一句地阅读着，一点点将纷乱的杂念压了下去。

时间在书页翻动间悄然流去，云居冬弥翻完第二本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起眼时，才发现他对面的诸伏景光不知何时合上了书，正安静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啊，太放松。云居冬弥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笔，轻车熟路地忽略他放任对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时间越来越长才是导致他没发现的真正原因。

“有什么事吗？”云居冬弥面不改色地合上书本，平静地问。

“唔……感觉云居同学最近对存在主义很感兴趣呢。”诸伏景光笑着说，眼里掠过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探究。

“不算感兴趣。”

他对哲学没有半点兴趣，非要说的话，他觉得这个借回去，他晚上的睡眠质量或许会大大提升——太催眠了，简直越读越困。云居冬弥思索片刻，回答：“最近连续有三人觉得我不太像‘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哦？”诸伏景光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脸上的讶异真实了几分，蓝色的猫眼眨了眨，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能具体说说吗？是哪方面的……感觉不像？”

云居冬弥沉默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对方，像是在评估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又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很少主动剖析自己，和松田阵平那次是他少数的将自己习惯性掩饰的内里完全展现在他人面前。

他不喜欢剖析自己，尤其是在并不算熟悉的诸伏景光面前。

但这些事情他其实去找萩松问一下，他也能知道，不如直接告诉他，省得对方浪费时间。

“情绪。”云居冬弥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慢一点，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他们觉得我情绪好像过于……稳定了，正常情况下缺乏……普通人应有的感情波动。”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探究，只是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读这些书是想找到关于什么是「人」，以及……你情绪过于稳定的答案？”

“嗯。”云居冬弥没什么反应，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11：40分了，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今天约好的12点食堂见面，吃完后去帮松田阵平搞论坛网站。

云居冬弥不喜欢晚到。

“下次见。”

诸伏景光平静而温和地说，云居冬弥又重复了一句「下次见」，便将看完的书放回原位了。

*

今天食堂的饭菜依旧是那些，不算美味，但能吃，云居冬弥挑挑拣拣，选了个这些天试毒以来，他最能接受的一个排队——他虽然对吃饭本身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他不想愧对自己的味觉。

那苦瓜炒蛋真的真的特别难吃……

他讨厌苦瓜。

上次意外排到苦瓜简直就是认识悲剧，好难吃，口区——

云居冬弥端着餐盘，目光扫过食堂，精准地落在已经坐在老位置上的萩松二人，径直向那边走去。

“哟，小云居~”萩原研二笑着打招呼，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他的脸，“今天脸色看起来不错哦。”

云居冬弥坐下来，淡淡地回应：“嗯，最近睡眠质量有所上升。”

睡不着就回忆看过的哲学书，大概磨个几小时就睡着了，不用担心彻夜未眠，这也算是可喜可贺吧——至少不用担心睡眠不足而猝死了。

松田阵平扒拉了一口饭，含糊地加入对话：“肯定是看哲学书看的，这家伙一看哲学就打瞌睡。”

云居冬弥拿起筷子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他冷冷地看了眼对方，没有反驳，小声念了句「我要开动了」，便沉默地吃饭。

萩原研二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没忍住笑了一下：“哎呀，哲学这种深奥的东西确实需要时间消化嘛。”

“一不小心犯困，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也没放过我，萩原。

云居冬弥默默又扒了口饭，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