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够。”

那名过于年轻的支援人员风轻云淡地说，手中的镊子精已经探入错综复杂的线路中，避开诱饵，轻轻挑起了下方一根半透明的细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对云居冬弥的动作没有丝毫影响，他小心地剪断透明光纤，然后迅速而精准地同时剪断红黄两根电源线。

滴答声戛然而止。

“下一个在哪。”云居冬弥站起身，平静地陈述，“别管难度，从时间最紧的开始拆，我心里有数。”

年长公安深吸一口气，指向东侧：“安全通道，结构更复杂，我们完全不敢动。”

“带路。”

*

“这就是你带的路？”

解决完一堆乱子之后，云居冬弥跟着警队四进宫警视厅后，就被秘密转移到了一间设有信号屏蔽器的谈话间——他看了眼系统上标的【无法联网】标识，略微扬眉，没什么反应。

很好，看来信号屏蔽器被偷家了。

……也可能是他亲手送的。

谈话间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室内陈设简洁到近乎冰冷，除了中央的桌椅和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再无其他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丝残余的火药味——这间屋子不久前可能临时存放过证物，或者，有相关人员在此停留过。

他坐在椅上，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桌面上，视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事物，默默在脑中过了一遍无伤强闯出去的路线，安静地等待着。

没有等太久，门被推开。

来者穿着休闲的便装，双手抱着资料，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哦豁，看来是位熟人。

“云居冬弥同学？”对方在他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公事公办地说，“你好，我是公安部的雾川知，感谢你之前在商场的协助，处理得非常及时。”

他打开文件夹，露出里面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

“我们长话短说。关于今天「艺术就是爆炸」的案子，有几个细节需要向你核实。”雾川知抬起眼，“你当时准确判断出了□□，并且……根据现场同事反馈，你对那个未爆装置的处理，熟练得超乎寻常。”

云居冬弥漫不经心地说：“个人兴趣，看过一些相关资料。”

“相关资料？”雾川知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能具体说说吗？是哪些资料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能在网络上路过而不留痕迹，哪怕是电子幽灵，也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云居冬弥语气平淡，“关键在于，是否有人愿意，并且有能力，去追踪这些痕迹。”

雾川知神情微妙，指尖在文件夹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听起来，云居同学对追踪电子痕迹很有心得？”雾川知选择换个角度，堪称直白地说，“这似乎超出普通警校生课程范围了吧。”

云居冬弥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被冒犯或紧张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非人的透彻。他看了眼对方，忽然浅淡地笑了一下，他说：“个人兴趣而已。”

“就像有人喜欢钻研炸.弹结构一样，有人对数据流更感兴趣。时代在变，雾川警官，犯罪手段在升级，追踪技术自然也需要与时俱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浅见。”

“好吧，个人兴趣。”雾川知握着笔杆的手微微收紧，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么，以你的个人兴趣来看，你觉得「艺术就是爆炸」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社会无用的烂人。”云居冬弥兴致缺缺地拨弄了一下吊坠，“「艺术就是」的装置追求视觉冲击，结构还算严谨，但陷阱设置过于混乱、恶意……喜欢剑走偏锋，不够稳，稳定性是靠材料累上去的。”

“他有问题。”

*

炸.弹犯确实有问题。

但公安先生觉得他面前这位年轻的警校生更有问题。

那位名为云居冬弥的年轻人高挑瘦削，仪态良好，身上穿着价格不低的休闲衣。他的肤色有点苍白，几乎没有色差，只是眼底有些许青黑。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并不明显，但逮人却被反制的公安先生知道那薄薄的一层肌肉下所隐藏的爆发力。

他的警惕心、对于危险的感知异于常人的强，虎口带有明显的枪茧，遇到突发事件时下意识下死手，直攻要害——把他当作危险人物，准备逮捕，结果被锁喉，扼在地上压死的某公安现在脖子、后背、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还有那明显就区别于正常警校生的寒冷刺骨的眼神，这种人怎么会被放进警校？

警校生这些新手不知道他这个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公安还不知道吗？那分明是杀意啊、杀意啊！

他上次见到这个眼神还是那个银发男人透过微型摄像头看过来的那眼——而那人的案子上司直接禁止他们调查了。

这个含金量你懂吗？

所以这人绝对大有问题。

被上司安排守着这位坐在会议室如坐在自己家般悠闲自在的警校生的公安对此坚定不移，直到几个小时后他上司打来电话，在他升职加薪的目光中悠悠开口：“放他出来吧，雾川君。”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