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那边「白州」则一直都是主导者,他不需要去管太对。
白州手里捏着不少公安不想曝光的东西,明里暗里帮他们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麻烦,甚至他还从酒厂手里捞过他们的人。
这种合作建立在一种危险的平衡和互有所求之上,公安大部分人对他的种种异常,与其说是容忍,不如说是不得不接受的合作条件之一。他们或许会提供必要的支援,也会默契地帮他掩饰状态不佳的时期,但这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出于对等实力的尊重(或者说忌惮)和利益考量。
但警校组那边不行,他们在意的仅仅只是「云居冬弥」本身而已。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系统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最好想想怎么应付你那些敏锐过头的同期。】
「……」
云居冬弥难得感到了棘手。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种生涩的隔阂感。系统屏蔽了他的视觉和听觉,但并未完全剥夺他的触觉、嗅觉,以及对自身肌肉运动的感知。他还能像往常一样控制身体,只是之前信息量爆炸久了点,这种感知变得迟钝而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在触摸世界。
啊,好麻烦哦。
云居冬弥用衣袖蹭了蹭脸颊,擦掉脸上似有似无的冷汗:「一会儿报点,统。」
【……嗯?】
「告诉我周围的环境,人的位置,他们的动作和可能的意图——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转述,以及,我需要同声传译,尽量模仿语气。」云居冬弥等量代换了一下他平时的日常,总结道,「我需要看起来只是……累了,或者失血过多导致反应迟钝。」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处理这个请求。
【明白了。】系统的声音再次变得平稳,带着执行指令时的绝对精确,【前方三点钟方向,松田阵平正在靠近,距离十米,步伐急促,即将进入电梯;萩原研二在水族馆进门处,正与医护人员交谈情况;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九点钟方向,被两名警察拦在警戒线外,交涉中;伊达航在协助疏散最后一批围观群众。】
【松田阵平进入电梯,准备翻上来。】
【他上来了。】
*
松田阵平动作利落地翻上了电梯箱顶部,金属板发出轻微的响动。
黑发青年安静地坐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上,身旁瘫着位被捆绑得死死的中年男性。云居冬弥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仿佛提前预料到松田阵平会在这个时刻翻上来,朝对方悠悠打了个招呼,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如果不是他衣服那片仍在缓慢扩大的深色痕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松田阵平几乎要以为这人只是坐在电梯井内放松心情了。
“你还挺会挑地方。”松田阵平压下心中莫名浮起的违和感,迈步走过去,蹲下身想检查他腹部的伤口,“伤得怎么样?”
云居冬弥心虚地回避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脸上,微微一笑:“还行,没什么问题。”
很好,那就是有很大问题,但凡这混蛋真的问题算不上大,他就根本不会提「问题」二字。
“没什么问题?”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在压抑的环境中透着点压迫感,“那你躲什么?”
“条件反射。”云居冬弥煞有其事,隔着衣服摩挲了一下吊坠,平静地偏头看向身旁倒地的人,“这里的血大部分是他的,到时候让他们先把这家伙捞下去,那个祭司给他捅了两刀,我简单止了个血但估计他现在失血有点严重。”
“那你呢。”
“比他少点。”
“是吗?”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问,“祭司和你什么关系?”
“可能算是……债主关系?”云居冬弥思考片刻后笑了笑,毫不掩饰,“现在大概是受害者与加害者的同事的关系?不过按他的说法是偏执者与被偏执的人也说不定……嘶,你干嘛?”
脸颊被人狠狠掐了一下,云居冬弥挥开他的手,没有还手,觉得对方莫名其妙:“有话好好说。”
“你的眼睛有问题?”
指尖残留着柔软的触感,松田阵平盯着对方的略显空洞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我刚才掐你,你根本没躲。”
以松田阵平刚刚出手的速度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碰到云居冬弥——拜托,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大杀器,平均2.5秒可以制服一个人,反应速度更是快得惊人,还仿佛自带预知能力,看着对方的神色就能预测到他下一秒的动向——更何况,这家伙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向来敏感,别说掐脸,平常连勾肩搭背都会被云居冬弥下意识格开。
可刚才,他的手指结结实实碰到了对方的脸颊,甚至用力掐了下去,云居冬弥才慢了一拍地挥手打开。
“还好,只是有点晕。”云居冬弥偏过头,语气平淡,朝他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云居冬弥虽然平时也喜欢面无表情,或者扬起礼貌而疏离的假笑,但眼神里总有些东西——或许是漠然,或许是讶异,或许是偶尔闪过的笑意——但此刻,他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虽然准确地看向了自己,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缺乏焦点,缺乏……那些让他显得更像个人的波澜,仿佛是漂亮但毫无生机的玻璃珠。
更不对劲的是他现在太安分、太平静了,平时要是被这么掐一下,要么报复回来,要么看似若无其事实则在心底写记仇小本。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微妙的沉默、就轻避重。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是个我行我素到极点的混蛋。”松田阵平咬牙切齿,仗着云居冬弥现在意思不会制止他的动作,手急眼快而恶狠狠地揉了揉对方的黑发,“你应该知道,如果这个「小麻烦」真的是按你的风格制作的,我完全可以解决的吧,kumi?”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呢,「Red Or Blue」同学。”
“彼此彼此,管理员同学。”
互掀马甲,谁先退缩谁先输。
本就有点心虚的云居冬弥被对方沉甸甸的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将脸埋在臂弯,闷声说:“我说过这上面的炸.弹有水银汞柱,你为什么就这么毫无防备翻上来了?”
松田阵平抱着臂,挑眉道:“真有事在我踏进来前半分钟你就该喊话了。”
失误了。
那会儿和系统聊太嗨,忘记做戏做全套这个原则了。
云居冬弥反思了一下他忘记的原因——最近在警校对松田阵平没什么防备久了,习惯了,也就放松了,忘记对他要设防了。
可恶。
云居冬弥谴责地顺着系统的报点看向松田阵平,面无表情而理所当然地说:“看在过去的「谷川居雾」给你送了四年的炸.弹模型的份上,帮我瞒着鬼塚班那边。”
“所以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暂时性视线模糊。”云居冬弥演技不行但春秋笔法还是相当在行的,“半个月就好了。”
松田阵平眼睛微眯,没有反驳——他知道云居冬弥很少说谎,这家伙目前说的是事实之一,但绝不是全部——他在避重就轻,用部分真相掩盖更深层的东西。
啧,烦死了。
松田阵平蹙眉。
他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藏来藏去的?
那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平静,那种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疏离感,真当他看不出来吗?
“是吗?”
松田阵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抬手,某种意义上算是越界地捂住对方因为没怎么聚焦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他“啧”了一声,不太耐烦地说:“回去做个详细检查。”
“噢。”
云居冬弥被迫听劝,他往后挪了挪,试图避开对方的手——但很明显,占理的那边假装看不见,手依旧挡在眼睛上。
云居冬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犹豫片刻,觉得这么僵着也不是件事,他选择转移话题道:“医护人员什么时候到,我觉得他快不行了。”
松田阵平语气不善:“你觉得你很行?”
“还行,没什么大事。”
顶着张毫无血色的脸的黑发青年如是说,他上衣的下摆几乎要被血浇透了,但他却对此熟视无睹。他淡淡地说:“只要能在死前得到救治,那就是没事。”
“以及,你的墨镜借我一下。”
松田阵平看着云居冬弥那副「我虽然理亏,但你不能那我怎么样」的姿态,气不打一处来,但确实又无可奈何。
云居冬弥确实很少说谎,但他固执得可怕,一旦做出决定几乎从不悔改,要是真的再逼问下去,这家伙估计也只会用真假掺半的话术来敷衍了事。
他不爽地咂了下舌,收回捂住对方眼睛的手,将随身携带的墨镜往他脸上一戴,幽幽地说:“医护人员马上到,你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云居冬弥顺从地“哦”了一声,安分守己地坐在原地了……片刻。
嗯,表面安分守己。
「他是不是发现你了,统?」云居冬弥在心底摇统,「他捂我眼睛是不是在确认你的存在?」
【还真有可能。】
「那咋办?」
【实在不行,你就说有个电子幽灵在透过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已经活成了狗头军师的形状的系统理直气壮地提议道,【或者说是高度协同的潜意识副人格?脑内植入芯片的后遗症?随便编,反正他们找不到证据——只要不是我们亲口承认系统和穿越的存在就不算严重违规。】
「电子幽灵?」
【系统≈电子幽灵嘛。】
就在云居冬弥和系统内部交流如何合理糊弄别人时,救援人员快到了。
云居冬弥准备站起身来的动作被松田阵平打断,后者一只手摁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我自己下去。”
“理由。”
“我不去医院。”云居冬弥看了眼系统发来的黑医地址,稍稍算了一下路程,觉得问题不大,“我有别的去处。”
松田阵平咬了一下后牙槽,不耐烦地抓了抓黑色卷发,“啧”了一声,看了眼云居冬弥看似正常实则不太美妙的状态,说:“到时候要写笔录,你应该记得「云居冬弥」今天有买票记录吧。”
“这些都可以抹去,只要你们几个别把我拱出去,他们不会记得我。”云居冬弥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将墨镜往下压了一点,遮住了眼睛后,他的存在感莫名比平时低了很多,“警方那边我有办法解决,笔录不用担心,把我的存在掩过去就行了。”
他一手撑地站了起来。
云居冬弥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他说:“就当今天「云居冬弥」从未来过,可以吗,松田同学。”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家伙完全就不是商量的语气。
混蛋。
“地址发我。”
松田阵平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答应了,不过晚点他要去查岗。他垮着张批脸,不爽地看了眼云居冬弥身旁的炸.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对方。
“你最好祈祷你的聊天挂件朋友不会把你带沟里。”
*
「完蛋了,我觉得松田真的发现你了,统。」
系统的主视角是跟随着云居冬弥的视角进行移动的,只不过会加上一层半透明的热成像,并且可以在此之上通过手机摄像头、街道监控、智能电视的摄像头「看到」这个世界。
在系统的指路下,云居冬弥行动依旧行云流水,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要不我们到时候装死吧。】
「有道理。」
从各种地方绕路,在监控死角翻出游乐场后,他在路边非常顺手地从别的渠道摇了辆黑车,打车到系统提供的地点,随后轻车熟路地找上提前备、待命的黑医先生。
然后在对方的尖锐爆鸣中被摁在了病床上,被要求不要乱动。
其实他真觉得他没什么事。
但黑医先生似乎觉得他问题有点大,时不时来问几句话,生怕他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困到质壁分离的云居冬弥被迫睡意朦胧地无意识盯着天花板看,觉得对方多多少少有点大惊小怪了。
只是失血1000cc而已——虽然某种意义还挺严重的,他目前失去了全血量的近20%,算是中度失血性休克,但鉴于他有挂,云居冬弥觉得他还好。
【柯学规则003:当你在任何事件中遭受重伤,只要在受到救助时仍保留生命体征,则其生存率将被强制锁定为100%,治疗过程将被极大加速,且愈后不会留下明显疤痕、功能障碍或后遗症。
※注意:仅在被「世界」承认的前提下生效。】
【副作用:使用者在一定时间内会丧失对自身情绪的感知力。】
云居冬弥觉得问题不大。
就是副作用有点麻烦,不知道后续他的演技能不能瞒过他那群敏锐过头的同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