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是夜,白是日,蓝是大海,绿,草原,灰,云,金,向日葵田。色彩先是一块板,然后六面折叠成一个盒子似的空间。梦中,我没有一刻怀疑过自己为何可以行走在一片空旷的“无”里。上下左右都是一样纯白的光景。花了好一阵,我才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极昼的盲孩,雪,与它的月光共犯,把我包裹在了一个茧丝缠绕的无尽宇宙。在那个连吹息都是雪色的国度里,不断从天而降的近乎静止的白,从头顶一直落进我的眼睛。然后那微凉的温度也自额间渗入,浇熄了肺因操劳而灼烧的火。
“小南。”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呼唤着我的乳名。就像是苍穹被凿开了一条裂缝,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突然能闻到一股松树般凛冽的清香。然后,迷迷糊糊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后背。
“喝点水吧。”
干渴的唇被浸润的瞬间,寒意渐渐消散,将我意识囚禁的空间也开始瓦解。片刻,在温暖的被窝中,我睁开了眼睛,映入一片朦胧的浅金色,是柯林从耳边垂落的长发。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探病的。”坐在床边的柯林?罗伊(Colin Roi)笑了,男人今天穿得简洁,高领的纯黑毛衣,下身白色长裤。“小南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还好。本身也没有觉得特别难受。”日光灯有点刺眼,我伸出一只手挡在额前,“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
“可能是因为身体一直处在过劳状态吧。”柯林起身去拿遥控器,把灯光往暖色调暗,“加上吹风和其他一些原因。”
我注意到了对方隐晦的用词,“你其实不用那么拐弯抹角的。我的精神抗压能力也没有那么弱。”
“说的也是,小南确实很强。”柯林说话时一直带着笑意,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真心,“不过这次事件之后,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份工作?”
“不太可能吧。你也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我苦笑了一下,“欠债还钱。”
“令尊欠老板的债务吗?”
“嗯,不,应该说是龙玄欠别人,然后老板帮我付了。不然我可能几年前就在街上被小混混砍死了吧。”
“那换一个人付也是一样的吧?”
“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欠老板多少钱?”柯林毫不避讳。
“你还真敢问啊。”我无奈地看着他,“已经还了三百多万,还剩五千万不到一点吧。总之,是我当社畜一辈子也很难还清的数字。但我其实有一种感觉,老板可能一开始就没指望我靠帮他打工还清债务,只是缺一个跑腿的人吧。”
“五千万我帮你付吧。这样你也不必继续那么辛苦了。”柯林知道我要说什么,短暂停顿后就接了下去,“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就当是有钱人的一时兴起吧。”
“有钱人的一时兴起。”我跟着念了一遍这段充满了铜臭的词,“如果不是你说出来的话,我可能会非常生理不适。”
“哈哈,谢谢。”
“其实也没有多少夸奖你的意思。”我看着头顶的灯,“但是请容我拒绝。我的五年合同期限还没有满。”
“这不是主要原因吧。”柯林失笑。
“你就当是吧。我还有半年。之后的那个是真的吗?终身雇佣?”
“嗯,无固定期限合同。话虽如此,想辞职的话,老板也不会阻拦。最初签订的五年合同更像是试用期一样的东西。”
“那有人选择离开了吗?”我问。
“自我加入组织起,没有。”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