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毛毯,均质的引擎预热声让我复又昏昏欲睡。起飞后,间歇醒过几次,邻座的医生依旧在读那本书,只是小桌板上的玻璃杯里白葡萄酒空了又满。也许是我的好奇表现得太露骨了,弗莱明主动解答了我的疑问:“我以前从来不喝,因为酒精会影响判断。握着手术刀的时候,细微的颤抖都是致命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就像是刻意略去了什么信息,“现在有辅助的医疗机器人,压在人类身上的精密操作少了许多。所以不用待在诊所里的日子里,我会允许自己放松一下。”听起来很诚恳的一番话。但作为一个不饮酒的人,我没有多少共鸣,只能木木地点了点头。
“再睡会儿吧,卡斯帕尔。距离到西雅图转机还有些时间。”
医生的声音总有一股让人瞬间平静下来的力量。伴着夏日的果香和沙沙的纸页声,像是一片落入泥土里的葡萄藤叶,我沉入梦中。
又是那片东南西北也无法分辨的纯白。我走得很徒劳,脚印才刚拓下,就被纷扬的雪花轻轻擦去。我孤身一人,像根矗立的墓标,周遭荒芜,不见树影石踪,只有大风呼呼刮过,带来远处血的腥味。焰——是你吗?我大喊,颤抖的双腿却无法迈出一步。死亡的恐惧在白昼像黑夜一样降临了。空气里的冰晶刺痛了我的肺,还灼烧出一个绮丽的幻象:芬弗莱明倒在血泊中,像一团在雪中燃烧的火,然后那光焰渐渐暗淡,结出冬日坚硬而鲜红的宝石。
“卡斯帕尔,卡斯帕尔。”
医生摇醒我时,我已泪流满面。婆娑的世界里一张关切的脸近在咫尺。隔着毛毯对方轻搭住我的肩膀,隐约能感受到自掌心传来的温暖。
“太好了……您还活着,您还活着。”我喃喃地说着,低下头想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一张柔软的纸巾却抢先一步擦拭掉了湿润。
“怎么了,卡斯帕尔。是预知梦吗?”
“嗯。”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其实不知道……我无法分辨它是不是普通的梦境……但是我看到了雪……”
“还有死去的我,对吗?”温柔又残酷的话语从医生的口中说出。丝毫没有慌乱的平静声音里似乎早已为这样的未来做好了准备。又或者,它实在过于普世,没有值得惊异的必要。
“为什么?”我不明白。
——界是一个很喜欢问问题的孩子呢。龙玄无奈地笑道,要是你以后成为科学家了,爸爸可就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了。
——为什么蜂鸟那么小呢?
——因为太大的话,蜂鸟可能就没法靠高速扇动翅膀悬停在空中了。
——为什么蜂鸟要悬停在空中呢?
——为了吸食一种特定的花蜜。就好像界也只喜欢喝特定牌子的巧克力牛奶一样。